- 读书 >
- 延安日记(1940-1945)- 萧军 >
- 一九四四年 >
- 五月
五月九日 星期二
摘记
①芬搬‘了家。
鸣儿的病下午渐好一点,就不听约束了,只好任他跑跑,芬说我太姑息了他。
芬搬了家,去西面山坡,下午弄得很疲乏,又替她搬东西,又要照顾鸣儿。她和艾青的女人韦娄搬在了一起。这是个聪明活泼、风头欲望很强,有点小气而不深沉的女人,南方型。她和芬在性格上正有些相反,正和我和她丈夫相反一样。我和芬全是北方型的。我嘱咐芬,要好好地耐心地多用行为影响她,使她去掉那些浮夸的、浅薄的、自私的杂质。
孩子一有了点病就磨难人,我只有耐心地侍候他,使他快乐。大人们不能让孩子按照自己的意想来生活,而是多多尊重他的意志,只有在于他心理生理上有害的事才应该纠正。对于女人也应该如此。.不该骇纵,也不该压抑。
夜间芬回去,我送她上山去,她又送回我一段路,我们如今是渐渐彼此有礼貌地,体贴地生活着。虽然结婚快近六年,有了三个孩子,但有时,它还像是初恋,我们彼此全有这心情。这就是我们底关系是合理的,青春的,是按照我底《终身大事》中所主张的信条生活着。读了普式庚的一些小故事诗,我也想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小故事用诗的形式写出来,给孩子们读。
今年我只预备读书和收集材料,明年如果我仍在延安,预备把以下的材料写些作品:
一,长征中较好的故事。(诗)
二,边区的乡村。(散文)
三,传记。(刘志丹等)
四,歌剧。(李自成、黄巢)
上午支书程国梁来,他说几天后要和我谈谈关于各方面我的意见,我答应了。当然这是他受了上级的指示。我还是本着自己的一贯态度,提出意见。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是应以这为精神。
五月十日微风星期三
摘记
①读《妇人与社会》至八二页。
整日看护着鸣儿的病,他已渐好,大小便、饮食均照常,温度减至三十八度多些。
《妇人与社会》是一部有趣的书,开始读了八二页―第三章终―我很惊感于作者广博的知识,就更感到自己的不足。知识要博,但一定要有自己独特的思想,否则就成了集纳主义者,别人的复印机。
读了此书,使我对于男人底一些自私、卑鄙、猜疑……等恶德更感到了憎恶!不幸得很,我本身就承继了―很浓重的―这些恶德的成分―无理由的嫉妒,猜疑―虽然我放下了决心在消灭它,而且也人工地消灭了一些,但它底根源却并未消灭,它像不熄的火种,不竭的源泉,时时从外面―社会―自身的血液里燃烧着,沁流着……一不当心它们就要探出它们底毒爪伤害人,伤害自己。对妇女和孩子尊敬、爱……为他们无条件地服务,我要以此为终身的信条,努力克服中途的障碍。
做妇女和孩子的奴隶是最伟大和光荣的事,让孩子可爱的小脚从你的头顶上踏过去,跪在妇女的脚下……你会得到人世上最崇高,最温柔的快感!你要流着快乐的泪,为弱于你的人们服务啊!这书给了我更多更坚定的鼓励和恒心与决心。《妇人与社会》第三十页中说到母权和社会为什么转到了父权社会,作者说他还不能找出确定原因来,我倒有以下的想法:因为在母权社会中,男子主要担负狩猎、战争以及其它获得食物的技术,日久他们就占有了这技术。女人们因为长期作为统治者,只是管理、分配和抚育小孩,和生产技术脱离了,若从技术决定一切的观点出发,无疑在掌有了技术的人―男子―将要不长久作为一个附属物而存在了,于是发生了矛盾、斗争的结果,当然男人们获得了胜利,于是男权的社会成立了,私有制度诞生了,阶级出现了。这当然是我底一种不完全的无证据的臆测,将来它也许会得到证明。
将来的社会,当然既非男权,也非女权,而是“共有”“共处”“共治”。
居友在《艺术与近代产」k》中,主张雄壮底美,悲壮底美,描写生命的外貌,运动底美,破除那种留恋于过去原始的田园性底“美”,以近代的事物―工厂、机械―为对象,发现它们底生物性,灵魂,以到谐和底美―我是完全同感的,并且也预备如此。
五月十一日晴星期四
鸣儿开始有了出疹子的症候额上出了红点,眼睛赤红,流鼻涕,便烯,咳嗽,发热,暴躁。夜间医生察看过,说尚无转肺炎危险。我胡想着,万一这孩子死了,那会给我一种可怕的创痛!本支部李一云结婚,她嫁给了本校一个参加长征的“小鬼”干部孟昭亮科长,为了礼节,我送给一幅风景照片,题着“天堂湖影”四字。石林不满意这婚姻,因为那女人曾和他的一个朋友订婚过,如今竟又无理由地嫁了一个政治地位较高的人,所以他坚持不去参加这婚礼。我和芬到那里坐下,我就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