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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 星期五
鸣儿的疹子由脸上已经发展到四肢,饭食渐减,尿多,泻肚,我尽可能以全部力量耐心地看护他。
晚饭后,芬来,同她在花园里和门前坐了一刻。她最近很爱读书,渐渐有了思维的能力,从书中和一些事实中,她认真地在改造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也改变着一些传统的观点,这使我很愉快。她开始练习从支部中处理人与人的关系,这是纯妇女的最麻烦、琐碎的小人群。女人是男人的另一条臂膀,你一定要使她们和你一样发展、进步、强健……这也就是强健你自己。非到所有的妇女和儿童全解放了,幸福了,社会革命才算成功。
读了报纸,延安县各区因传染病死亡的―妇孺居多―由一月份到现在竟有五百多!这数目竟使我吃惊。经过考虑,我竟提了两项意见给秘书处。
一,全三部停止学习一星期,有计划进行防疫卫生设备。二,发动女同志及父亲们替托儿所服务,解决他们人力上的困难。这意见,我觉得是重要的(第二天我又写了详细意见)愿意他们采取。
人对于公众有益的意见和行为,应该毫无迟疑和懊悔地去提出或执行。勇敢者和怯懦者的区分在此;真.正的“人”和自私的市侩区分也在此。
五月十三日落雨星期六
昨夜接到彭真一封信,他说因患伤风,我的日记仅看了一小部分,怕我着急,特写信通知我。他有病是事实,但我估计那日记正在被别人―毛泽东―在看着,或被抄录。
下午开始落雨有二寸深,这是重要的,不管为了耕种还是为了防疫。
鸣儿沉睡了一整天,没吃饭,胸部疹子也出来了。夜间热度渐退。读完一本《哈孟雷特》。
五月十四日 星期日
继续落雨,鸣儿疹子似渐好,惟脾气很坏。
早饭后随着他们种了一些扫帚苗。
隔壁新来了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同志,名叫苏獭洲,河南人,做过机器匠学徒,从山东来。他读过我的小说《八月的乡村》。他背地同人说:很惊异于我也在这里“学习”,并曾疑心我是个女人。一般人总是认为作家可以不必学习了。
这两天关于入党的问题又烦扰着我,我衷心是不愿有一条绳子锁在自己的脖子上―这妨害我的自由和自尊!―拖着向前走罢,再不能不人,我还是走自己的路。因为我把一切看得很明白!我的态度是如此:
第一,先让他们看完我的日记,证明他们对我底疑心正确的程度到·如何程度。
第二,我声明,我要试验过一时期这样生活。
第三,他们如果坦白地承认需要我入党,也可以。
第四,候补期尽可能长一些。
第五,我已经毫无保留地委屈我自己,为了保存他们的政治影响―回延安,入党校之类―并把自己的日记给了他们。如果他们还装腔作势,没有真的东西或者非要以“干部”那样来领导我,支配我……那时我就和他们明白说,我绝对不入党了,而且可以搬出这里.我是不能容忍在我头上有命令者的和那种装腔作势“自大”的作风的。鸣儿因为我早晨凶了他一声,他一直是和我有气到黄昏!这孩子的倔强脾气是可怕的,一直到我给他说了好话,还不肯罢休。夜间读完一本关于太平天国的书(商务版,王锤妙编),这里李秀成的被捕经过和他的自状与梁启超《李鸿章》中全有些不同。李秀成确是一个很好悲剧的材料,更是歌剧。如:洪秀全妻托子,群众救他及奸细叛卖,被捕,写供等全是可以写得很精彩的场面。五月十五日阴星期一
鸣儿热似已全退,J唯还咳嗽。听到他的咳嗽声,使我很难过。下午冯兰瑞来,我劝她好好调整夫妻关系。
五月十六日星期二
摘记
上午和郭述申、张如心、程国梁谈话。
他们三人几次要和我谈话,因为鸣儿病了全没去,今天上午我去访了他们。
张如心我和他谈的是关于那文艺运动问题。这人虚浮,虚荣,装腔作势,有点官派,酸溜溜的很使我不愉快,几乎又要刺他几句,但我忍耐了,像一只马蜂似的藏起我的刺。我知道这类人是禁不起打击的,同时也是个无甚能力、见解的庸俗之辈。我还应把自己放宽大一些,善意地将来帮助他。
郭述申是个诚恳的,多血质的,富于感情的人,但他是有些迂执。他和我谈的主要是关于罗烽历史问题,我大致说了一些,最后我提出的:
一,关于文艺问题,我主张自下而上(发动一些干部写稿)和自上而下作家帮助他们,这样即可收集材料,又可提起一般写作兴趣,获得宣传武器―宣传与组织是革命两大武器。
二,关于罗烽历史上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的,我可以说出我所知道的。
三,行政、组织、学委方面,对我有什么意见也希望直截提出。支书程国梁和我谈的主要是盼望我和党“靠近”的问题。我大致向他说了我来三部的经过,此刻的心情,以及组织关系要等待彭真把我的日记看完,他们认为无问题了,我自己再估计自己是否能不太勉强过这类组织生活以后再做决定。……
此刻,实在鼓不起一点热情作一个党员的欲望,冷淡得可怕!一只拴了绳的鸟,总不如野生的鸟飞得自由。我不愿完全放弃我自己一点应得的自由,被别人允许的自由以及被别人“鉴定”的作品,我是更不愿在张如心这类人“领导”下做任何工作的,我也不需要一个什么领袖,因此我也不愿加入党派。
晚间芬来,她正在读《妇女与社会》,她说自己如今才懂得了人的思维是可以锻炼的,自己像一只初生的小狗将将睁开了眼睛,抓住了一点真理的尾巴。她为了能够和比较自由地读它,谈各种问题感到愉J决―知道自己进步了―同时也发现了自己有了一种柔软的感情。“这证明和你这柔软的感情相并生的也有了较强的力量……过去是粗糙的,同时也是脆弱的。我也很为你这进步,增加精神美―真的美―而高兴,所以两天送了你四个夹肉的馒头!”我说。为了过去我们在思想L底不同,曾演过一些怨剧,此后会好一些了。集体生活帮助了她,同时我过去的教育她得到了实践证验和应用的机会。
小鬼杜十一海说,过去XX打过他几次,这引起我对于XX、X ><这类孱头们底憎恶。他们完全是剥削阶级意识!可怜的痞子,只敢向孩子和女人们施暴行。他也听到一些人们讲我的坏话,后来他知道了文抗大部是特务,他说:
,',隆不得,特务当然是要说真革命的坏话了!”孩子们是非是很分明的。我在文协时,曾由禁闭室中保出过他,也庇护过他,这也许带了一些感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