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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中賦稅書與廵撫李司空 【 吳中賦稅】
古者什一而稅、使民歲不過三日、故天下和平而頌聲作、後世未能遽行也、然亦當稍倣其意、使法較然晝一而可守。今天下財賦。多出吳中。吳中稅法。未有如今日之弊者也。請備言之。吳中有官田。有民田。官田之稅。一畝有五斗六斗。至七斗者。其外又有加耗。主者不免多收。葢幾於一石矣。民田五升以上。似不為重而加耗愈多。又有多收之弊也。田之肥瘠。不甚相遠而一坵之內。只尺之間。或為官。或為民。輕重懸絕。細民轉賣。官田價輕。民田價重。貧者利價之重。偽以官為民富者利糧之輕甘受其偽而不疑。人之民田多歸於豪右。官田多留於貧窮。貧者不能供。則散之四方以迯其稅。稅無所出。則攤之里甲。故貧者多流。里甲坐困。去住相牽。同入於困。又有奸民以熟作荒。歲以為例、為之積荒板荒。馬役義冢之類。悉攤之於眾。此加耗之所以日重者也。又官民之田。舊不過十餘則。近則乃至千餘。自巧歷者不能算。唯奸民積年出沒其中。輕重高下在其手。或以其稅寄之官宦謂之詭寄。或分散於各戶。謂之飛寄。有司拱手。聽其所為而不去。非不欲去。不能去也。其弊起於則數之細碎故也。田之稅既重。又加以重役。今之所謂均徭者。有從人起者有從田起者大率以田為定。田多為上戶。上戶則重。田少則輕無田又輕。亦不計其資力之如何也。故民惟務逐末而不務力田。避重役也。所謂重役者。大約有三。曰解戶解軍湏顏料、納之內府者也。曰斗庫。供應往來使客。及有司之營辦者也。曰糧長。督一區之稅。輸之官者也。顏料之入內府。亦不為多。而出納之際。百方艱阻。以百作十。以十作一。折閱之數。不免出倍稱之息稱貸于京以歸。則賣產以償。此民之重困者一也。使客往來厨傳不絕。其久留地方者。日有薪炭魚?奚菜膏油之供。加以饋送之資游宴之費罔不取給。此民之重困者。二也。自前代無所謂糧長者。我 太祖患有司之刻民也。使推殷實有行義之家。以民管民。最為良法。昔之為是役者。未見其患。頃者 朝廷之征求既多。有司之侵牟滋甚。舊惟督糧而巳近又使之運於京。糧長不能自行奸民代之行。多有侵牟。京倉艱阻。亦且百方。又不免稱貸以歸。不特此也。貪官又從而侵牟之。公務有急則取之。私家有需則取之。往來應借則取之。而又常例之輸。公堂之刻。火耗之刻。官之百需。多取於長。長又安能不多取於民。及逋租積負。官吏督責如火。則拆屋伐木。鬻田鬻子女。竟不免死於搒掠之下。此一之重困者三也。三役之重。皆起於田。一家當之。則一家破。百家當之。則百家破。故貧者皆棄其田以轉徙。而富者盡賣其田以避其役。吳下田賤而無所售。荒而無人耕績。此之故也。夫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家則有調。今田既出重租。又併庸調而歸之。此民之所以輕棄其田者也。古之為政者驅末作歸之田、今之為政、驅農民而歸之末作、使民盡歸末作、則國之賦稅、將安出哉、時值年豊、小民猶且不給、一遇水旱、則流離被道、饑殍塞川、甚可憫也雖 朝廷軫念民窮、亦嘗蠲免荒數、冀以寬之、而有司不奉德音、或因之為利、故有賣荒送荒之說。以是荒數多歸於豪右。而小民不獲沾惠。於乎、民之患極矣。有仁心者、忍坐視而不思所以拯之、而拯之寔難、鏊日夜思惟、莫知所以為計。孟子有言、盍亦反其本矣、意者今日之弊、亦當先端其本乎、使官田無大半之稅。內府無出納之艱。有司無侵刻之擾。則諸弊可以掃去。而民有息肩之所。然官田之稅。國家有定法。未敢輕議。昔 宣宗皇帝。亦嘗敕減其數。因是再損削細碎之數。併為一二則。或四五則。或如舊例十一則。其亦可乎。出納之艱。則在 明主加之意。時察而重為之禁。貪官之弊。則廵撫之責。而乃使之晏然在位。或幸而見黜。又晏然稇載而歸。曾不究其贓如此後何所懲而不為乎。於乎、三者之弊。及今治之猶可。不然民日以困。田日以蕪。國家之財賦日以益缺。數十載之後。吾未知其所稅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