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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明经世文编 - (明)陈子龙 >
-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一百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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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愚見贊廟謨以討安南疏 【 討安南】
臣按安南久闕職貢、 陛下赫然斯怒、廷臣遂議征伐、此誠 帝王統馭華夷之大畧也、臣待罪欽州、接壤安南、彼中事情、畧知一二、不敢不言以負 陛下也、請一一陳之、臣自到州以來、再三體勘、安南自正德十年、黎賙通貢、遂為其臣陳暠所殺、其臣莫登庸攻殺陳暠、暠之子昇奔據諒山、登庸立賙之兄子譓為主、登庸謀篡位、黎譓奔據廣南、登庸以其幼子冒姓黎氏權國事、巳而自取之、安南至是國分為三、而莫氏特大、黎氏播越南海。阻于登庸。欲貢而不得。登庸攘人之國。身負篡逆。欲貢而不敢。陳氏竊據偏方。勢力卑弱。欲貢而不能。安南久不入貢。職此故也。登庸篡據。二氏分爭。國人未服。正欲求貢乞封。以定其位。而莫為之主。嘉靖五年、嘗以千金求通貢于本州判官唐清、事發問罪監故按察司獄、臣前過廣西、聞莫登庸求通貢于兩廣軍門、稱黎氏巳亡、國人推巳、見在左江道查勘未報、則今之遣使。正其所欲。計必仍飾前辭以相欺。勑使至彼。所按所問。皆其臣下。誰敢以實告。使者無由察。因之而回奏。朝廷無由察。因之而與封。是萬里遣使。祗成其篡據之謀。不可之大者也。臣見諸臣會議、要見見今篡主奪國罪人姓名、選將整兵、待報而發、臣仰見 陛下明並日月、威震雷霆、不肯少假借于叛賊也、今勑使往勘、果登庸狡猾、如臣所料。豈不誤大事、此臣所以不能巳而有言者也、臣見兵部會議、遣將命師、整兵積粮、俱巳處分、無容別議、事情未盡者、臣請陳之、夫事無微而可畧、敵無小而可忽、此二言巳定後來征南之局今于安南、若只責其入貢。此可不煩兵而定、必欲正其叛逆之罪。則登庸雖小。未可忽也。何也。彼自篡逆以來。北難于陳氏。南怨于殘黎。身經百戰。其歷患也多。其用智也熟。非少年未經事者比。其不可忽一也。二十年間。我雖未嘗覬覦于彼。彼之隄防于我者無所不至。觀其篡立未幾。即禪位於子福海。自居都齋。非但備我亦微以其近我自通於中國耳都齋者莫氏故居去其國七程去欽州五程登庸居此盖備我耳觀其所居。宿兵萬人。又欄海樹木。以止舟師。其意可見也。聞永樂中征進、用兵八十萬、謀臣猛將、皆靖難百戰之餘、以太山壓卵之勢臨之、雖所向無敵、然猶大小數十戰、今之兵力孰如往旹、大將副參遊擊而下、如新城侯張輔、西平侯沐晟、豐城侯李彬者有幾、未可忽者二也。古之用兵安南者不患其難勝惟患其難久盖其山川隔遠。風氣殊別。瘴癘時興。北人至彼。不習水土。??山王???山王?不能久而引去。如宋人之討李乾德。元人之討陳日火?亙。皆以是也。今兵馬錢粮。皆為二年之計。若將帥盡用北人。恐水土不習。不能久駐。雖有二年之食。將無所用未免徒勞而無功。此當慮也。又貴州四川道途隔遠。江西雖近。人不習戰。安南所憚。惟湖廣鉤刀手。廣西狼兵。福建白船。廣東黑船。四處土兵爾。方今良將。臣不能盡知。如遼東總兵馬永、廣西參將沈希儀、浙江都指揮湯慶、亦一時之傑也。古之名將。或起于屠釣。或拔于卒伍。今專任世將。民間雖有孫吳韓岳之才。亦無由進。設法收之。亦足備今日之用。夫兵務精不務多。若湖廣廣東廣西福建四省之兵。各選精銳二萬人。亦可以當八十萬之強兵。若大將副參遊擊橫海而下。多方搜訪。不拘一途。得如馬永沈希儀湯慶者數十人。亦可以方靖難之諸將。聞永樂中。入安南之路有二。一自雲南。一自廣西。今使雲南之兵。自蒙自縣入以攻其右。廣西之兵。自憑祥州入以攻其背。湖廣之兵。自七源州入以攻其右。福建之兵由海道抵偽都以取福海。廣東之兵。由海道抵都齋以取登庸。使四面受敵。父子形隔。可不戰而下也。登庸既下。黎譓陳昇。可傳檄而定矣。大將副參遊擊橫海而下。皆須習南方水土者。方可久駐。四川江西。只令出錢粮以給軍餉。貴州則錢粮亦可免之。用兵之策。如臣所陳。亦畧盡矣。征伐之議。尚有二三其說者。臣請陳之。有謂安南外夷。不可治以中國之治。不宜征伐。舉洪武宣德間處安南事以為證。此一說也。有謂登庸之業巳成。可因而與之舉洪武中處朝鮮李成桂之事以為證。此一說也。有謂登庸篡逆。義不可與。討之則疲敝中國。宜聲其罪而絕之。使四夷聞之。皆知叛逆不軌者。在所必絕。此一說也。有謂北虜猖獗。寇在門庭。安南篡逆。遠在荒服。先破吉囊。然後詔諭安南。可傳檄而定。安南之伐。宜且緩之。此一說也。有謂宜興兵致討。聲莫登庸之罪而誅之。召還黎譓以主其國。定其位而去之。此一說也。愚臣之見。皆異于是。按安南與南海珠崖同入職方。漢晉隋唐皆為郡縣。欽州乃其屬郡。地志可攷。姜公輔生于愛州。與曲江張九齡相望而起。為唐名相。則其風聲文物。固不異于中國也。至趙宋始失之。我 太宗皇帝始復故物。至宣廟復失之。乃中國之陷于夷狄非夷狄也 祖訓所以不征者。盖陳日煃首先歸順。當時未有其幾。非夷之也。臣考黎利之勢。不大于徵側。引論切于事理漢光武弃西域。而不弃交趾。其不以夷狄視之可見也。二楊棄交之議。本昔漢棄珠厓為辭。然珠厓卒為郡縣。今名臣碩輔相繼而出。則其說之無據可見也。是不伐之說非也。登庸篡逆之賊。若因其業巳成而與之。如國法何。且黎氏尚在。臣訪其所居。雖僅四府。然地廣而兵強。國富而民輔。尚足以拒莫。今與登庸。則置黎于何地。萬一黎譓效陳添平故事。詣 闕請封。將何以待之。洪武中處李成桂。盖 本朝受命之初。朝鮮獨後至。又其旹王氏巳絕。非若今黎氏尚在。故姑與之。其事不同、難以例論、且堂堂天朝、豈利土物、萬里遣使。不能正其罪。而反成其奸。非所以重中國服四夷而示後世也。是與之之說非也。既為藩臣。而受其職貢。則其國治亂。亦當理之。今也逆臣篡據。邦國分崩。既遣使臨問而得其情。乃絕之而不理。非所以伸王法。尊中國而威四夷也。夫所謂疲敝中國者。謂其地絕遠得之不足以富國。若鄯善車師之于漢。光武絕之是也。安南接壤兩廣。鷄犬相聞。其地土沃而民富。象犀翡翠香藥之利。被于上國。得其地正足以富國。猶勝于今之貴州廣西。非敝中國以事遠夷也。是絕之之說非也。吉囊安南。譬之人身。安南一指之屈。吉囊瘡疥之患也。瘡疥之患。時時可治。屈指之患。惟一過客能伸之。征南之舉正謂其國內亂可以因勢定之若緩之則彼囯巳安難動搖矣只在一時。必專伸指而兼疥决不先疥而後指此不待智者而後知也是緩之之說非也。安南之初請封者以陳氏。 國朝之所封者亦陳氏。黎利中藏狡詐。冒有封國。則安南非黎氏有也。當時未見討因而與之。其事未明。其罪未正所恨無其機耳。今其強臣效尤。黎氏失國。天道好還。事有其機。乃欲取國以還黎氏。豈但逆天。實自失機會也。是定黎之說亦非也。以臣觀之。今之安南當討者三。當取者二。可取者四。中國禮法之宗。四夷所視以為表則也。登庸篡逆。禮法之所不容。當討一也。四夷視此以為輕重。當討二也。國朝初棄交趾之旹。安南因而侵本州。如昔贍浪四峝之地。置新安州。聞其民衣冠言語。常有反本之思。彼國執迷怙終。未有悔過之念。宜乘此時。聲其罪責之。使之改正。當討三也。安南本中國故地。自分國以來。驅我衣冠之民斷髮跣足。而為夷狄之俗。管仲之所必匡。春秋之所謹。當取一也。黎氏得之不義登庸襲其故智。二者俱不當得。當取二也。彼自分國以來。年歷六百。人更五姓。國祚雖易。疆土不分。而今乃分裂天意似可推而知也。可取一也。聞登庸勢雖巳成。其大臣猶多未附。皆與婚姻以結其意。今三姓分爭。人心疑惑。皆願歸 本朝。登庸亦朝夕凜凜。愳王師之日至。散千金以收國人。似有望風送欵之意。可取二也。安南既分、勢難復合、三者相持、决不相讓彼此俱失、必自甘心、是天道有好還之會。交趾有混一之機。可取三也。五六年間。邊民覬覦而動。如趙盤韋緣廣者四五起。屢請興兵、官府莫之聽。雖歲殺數十人。猶不能止。若得 明旨指揮數萬精兵。旦夕可集。人心如此。天意可知。可取四也。夫其當討者如此。當取者如此。可取者又如此。是誠千載一時也。臣聞佳會難逢。良旹不再。鷸蚌相持。漁人之利。今之安南。所謂鷸蚌之勢。中國之利。天與我以時也。願陛下與廷臣計議。務求至一之論。不惑二三之說。兼采微臣之策。勿專巳成之議。詳審使者之奏。勿為登庸所欺。則天時可乘。大功可奏。一方之民。可免于被髮左袵。 陛下之盛德大業。光 祖宗而垂後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