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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明经世文编 - (明)陈子龙 >
-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三百六十六 >
- ◆策
○敦行實 【 敦尚士行】
臣聞王道既衰、諸侯力政、好惡殊方、人各善其私學、以干世主、於是百家雜技、蠭出並起、漢興、董仰舒以為無所統一、下不知所守、畫策定議、諸不在六萟之科、孔子之術、皆罷絕之、方今道德一。風俗同。家詩書而戶孔孟。五尺童子。羞比管晏。則既粹然正矣而人才乃不逮古遠甚、何哉。夫物莫不有實。實者物之所凝於天地之精。而所用於天地之具也。稻梁之貴於荑稗决矣。有秕焉。雖如坻滿車。上不登於簠簋。下不救於饑餒。何者無實故也。無實則荑稗不若。今夫申不害商鞅墨翟李悝司馬穰苴孫武之徒。豈非學士之所賤簡哉。嘗試求之。天下有內修政教。外應諸侯廣地富國立主威者乎。無矣。有枯稿不舍。為天下墾草入邑者乎。無矣。有文能附眾。武能威敵。攻取戰克者乎。無矣。葢其所為、雖不軌於大道。然而言必信。行必果。即事必著其效。未嘗以虛辭借也。故以諸子望聖人。不啻荑稗之於稻梁。至其確然必出於實。而無辭避虛誑以各求其事之必濟。亦與聖人何異哉。顧有邪有正耳、嗟夫天下何秕之多也。嘗試論之、聖人之教、其道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其法禮樂政刑、其本正心修身、其用治國平天下、其文六經、皆實學也、然而諸子之學狹而出於技、故必掀形怵心乃有以見其奇、而成其頗僻、聖人之道、大而本於中、故愚不肖可以及、賢知不敢過、而人亦得以竊其似、所謂其道無常者也、是故懸爵祿之重。而較於文辭。則謂之言揚。習剽綴之文。而邀乎富貴。則謂之明經。英華果銳之氣。盡消於陳腐軟熟之中。孝弟廉恥之心。盡移於聲利盛麗之習。居常論議莫不舍其所憎。而舉其所便。論生死。則貴髮膚而退成仁。論出處。則稱同群而隱義命。論交際。則借受宋而諱卻齊論道術。則引中庸而弃狂狷。修飭德行。則目為好名。希慕聖賢。則目為偽學。謹厚者巳頹然托於不舉不剌之間。佻儇者則肆然而無所忌憚。葢莊周巳有糟白?鬼詩書發冢之譏。又况糟白?鬼中之糟白?鬼。將□與詩書而抹殺乎。峩其冠。栩其服。皆謂之儒。稃雖具而實亡矣。乃取而貢之天府。巳不敢望荑稗之用。尚欲以充明堂而贍百姓。不亦謬乎。臣聞耕而鹵莽之、則實亦鹵莽而報、芸而滅裂之、則實亦滅裂而報、故既耔而培矣非其類者鋤而去之。所以使之遂茂歛其華而向於實也至於秕者亦播之而巳。是以農之良者富於粟、君之仁者富於才、今督學較官既皆得人。則宜使之敦尚實行。以文取士。巳不可變要以實行為主。較官周知一學之士。督學周知一省之士。歲試文優而行優者上。文優而行劣者斥。行優而文少劣者則亦上之也歲薦文行優者貢於部。不然罷勿貢。鄉試文行優者進于省。不然罷勿進。使人得為善之利。不善者文雖工而不免於轗軻。士乃日趨於實。今既欲人欲實而去取又在虛文此蘇轍所以有樵牧之論也雖然、臣嘗讀憲令、朝廷之意、豈不慎重哉既有臥碑矣、又有三等簿矣、又令歲貢視性資學業矣、又令鄉試有司保舉文行矣、然未有行者。則法不信而人不敢也。法令貴實行。而實行者恒困蓬蒿、法令賤虗文。而虗文者恒衣青紫。是以上之人知行之必不得官。文之終不能抑也。穢同市井。行若盜跖。心知之矣視其文而華焉。則亦取之。懼其雖抑於今。必顯於後。即今暫抑。後未有不收者也。天下誰肯出而任其怨者。先王之法簡不帥教者。習鄉射以觀之。至於卒不變也。屏之遠方。終身不齒其不忍絕人而拒惡之嚴如此。今亦宜簡可教者。使之觀感於善。甚者雖華其文。而亦不齒。督責挍官。無以好惡書於籍。而又參以提調之書。取舍進退。一以為據。本之以誠、行之以决、守之以固、不事姑息而有所忌避、庶能使人孜孜不已、興起於法度之外、而實行可得也、不然、鹵莽滅裂天下益趨於秕且治天下又烏用是秕者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