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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明经世文编 - (明)陈子龙 >
-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七十三 >
- ◆議
○馭夷狄 【 北虜】
漢高祖以百戰之餘、所統皆奇才良將且為匈奴所圍者七日、不有陳平秘計、不幾于危乎、然是時虜騎乃至四十萬。則是北虜之強。自漢初巳然矣。夫自高祖解圍之後。至于我朝。一千四百餘年。中間歷魏晉隋唐宋。而北狄之興亡盛衰起滅分合。不知凡幾變。而至于胡元極矣。說者以為北狄之盛也。固莫盛于胡元。而其衰也。亦莫衰于今日。何也葢天下理勢相為乘除。物極則反。盛極而衰。亦必然之理也。何以明之。自古北狄之為中國害者。非以其也之廣也。亦非以其人之眾也徒以其生長沙漠之外。逐水草以為居。捕野獸以為食。而衣其皮。耐饑寒。習勞苦。而不畏死而我中國之人。好逸而不禁勞。不能忍饑而受寒。而又惜身愛命。以故往往為彼所勝耳。至于胡元入中國。奄南北而有之。空其部落。居我內地。棄彼夷習。效我華風。宮居而室處。衣錦而食粟。其黠慧者又學我道藝雅言而士行。闊步而寬衣。凡其自昔猛鷙之熊。皆變而為柔。耐苦之性。皆變而為驕。况其百年以來。內外官司。皆以其國人以為之長。非獨畿甸間為然。則雖遠而瘴癘之鄉。細而魚鹽之職。所謂達魯花赤者。非其種類不用也。所至成羣。隨在而有。其言語習尚。雖多循其舊。然其肢體筋骨。無復如前日之耐饑寒甘勞苦矣。一旦天兵南來。其主開建德門夜遁。倉卒隨行者。惟宮禁宿衛京輦屯營者耳。若夫遠宦之臣。外戌之卒固不能盡從也敗亡之餘。歸其故域者。葢亦無幾非但失中國之法制而併與其本來之部落而迷失之游魂殘魄。苟延喘息于草野之間。分散而微弱。紛雜而無統。而其狺狺然見骨必爭者。犬戎之性故在也。方且自相魚肉。自相攘奪。救死扶傷之不暇。以故不能為我邊防之害。雖有小警。不過鼠竊狗偷。非有深謀宿計。處心積慮。如前代匈奴突厥之所為者。我太太宗皇帝親統六師。凡六出塞。歷數千里之遠窮其巢穴。彼皆雉竄鼠伏。無。有一虜敢張螳臂以當雷霆之威者。僅受一也先土干降附而還。是以百年之間。夷狄懾服。邊境肅清。自秦以來所未有者。書之史冊足以垂耀千古矣。自洪武永樂以來。其酋如本雅失里馬哈木阿魯台朵而只伯之輩。皆駑才下乘。非有冒頓之猛鷙。尚結贊之狡猾雖或侵軼。隨即破滅。惟脫歡者挾脫脫不花以肆毒。其子也先繼之。巳巳之事自龍困于豫且非豫且之能也此論為確巳巳之變非彼之能乃吾謀臣之誤也。使當時聽大臣言。遣一裨將禦之不過旬日。彼自去也若夫統幕之還。分為數營使彼不知所。不終日入懷來城矣。設使不分。而我軍中尚存前代之長技。如高祖解平城之圍。令以疆弩傅二矢外嚮。數萬之弩。次苐齊發。彼安能薄我哉。然當是時虜悉其部落并脇兀良哈海西諸部皆來。大眾不滿四五萬。其視平城之四十萬騎。何其多寡之懸絕也。臣故曰北虜之衰。莫有衰于今日者此也。自是以後。也先為哈剌所殺。哈剌為孛來所殺。孛來之後毛里孩癿加思蘭之徒。皆是自相屠戮釁生于黨與禍起于肘腋。未有父子繼世者。是固天厭夷惡。而助我 皇仁。則其虜之無能為亦可見矣。雖然。蠭蠆有毒。古人善喻。昔者阿骨打之起于遼末。當今為中囯患者亦非北虜也鐵木真之起于金季。皆以其微弱而蔑視之也。為國者防微杜漸。恆恐禍生于所忽。譬則近山之居。慮有虎狼之害。則必高其垣墉深其陷穽。塞其蹊隧。而迂其往來之道徑。則虎狼不能為吾畜產之害矣。我國家都燕。切近邊夷。尤宜加慎則夫關隘之修。兵備之飭。將帥之任兢兢然。如蹈虎尾如臨深淵。一食息之頃。一寤寐之餘。念茲在茲。無一念而不在茲。是惟宗社無疆之休。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七十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