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子

范成大

怅望梅花驿，凝情杜若洲。香云低处有高楼，可惜高楼不近木兰舟。 缄素双鱼远，题红片叶秋。欲凭江水寄离愁，江已东流那肯更西流。

这是一首抒发离愁别绪的作品。

上阕从男主人公这边写起，下阕的笔墨则落在女主人公身上，两阕遥相呼应，如叹如诉。

描绘男主人公的惆怅是从描摹情态入手的，“怅望梅花驿”，用陆凯赠范晔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之典，说欲得伊人所寄之梅（代指信息）而久盼不至，满怀惆怅；“凝情杜若洲”，取《楚辞·九歌·湘君》“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之意，欲采杜若（香草，也指信息）以寄伊人，也无从寄去，徒然凝情而望。来鸿不见，去雁也难，终于，他从深思中回到了现实面前：无限的空间距离阻隔了一对情人，难以聚首。四个长短不一的句子，如同一组渐渐推近的镜头，在令人失望的结局上定了格。

如果说男主人公的思绪是悠长而缠绵的，那么，女主人公的感情则显得炽热急切，字里行间，勾勒出一位坐卧不安、百般无奈的思妇形象。“缄素”、“题红”两句用的都是书信往来的典故，“远”、“秋”二字，却巧妙地点出了她与情人之间断绝信讯的困境。最后，焦虑而痛苦的姑娘把唯一的希望寄托于伴着情人远行的江水，但愿它能带去她的思念，然而，那不肯回头的流水和姑娘的失望、抱怨，终于使这段爱情以悲剧的形式作结。不过留在读者记忆中的，不是悲悲切切的叙事，而是一首优美动人的恋歌。

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认为：“词之妙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非不言也，寄言也。”无论是表述两人不能相见的痛苦，还是诉说那无边的思念，作者都写得含蓄蕴藉，尽量避免直说。如“香云低处有高楼，可惜高楼不近木兰舟”:“高楼”指女子居处，木兰舟代喻男子出游；“高楼”与“木兰舟”的距离点出了他们无法相见的客观现实，“不近”一词用在这里，给人一种语尽意不尽的感觉。全词没有一处用过“思”字，但字字句句充满了思念之情，这表明作者遣词铸句时的艺术功力十分深厚，既恰如其分表达了主旨，又保持了词的特点——清远空灵。

作者十分注意运用虚实结合的写法，使作品避免过于质实。如“梅花驿”、“杜若洲”都是虚指，但又与双方远隔，托物寄情有关，写女主人公无人传递书信所选用的“双鱼远”、“片叶秋”以及“江已东流”也都属虚拟，但却和她盼望与情人通信息的现实十分吻合，这些虚实的统一，不仅有助于表达男女双方的真切情意，而且开拓了作品的意境，令人回味无穷。作者使事用典也有创新，词中所用大多为常见的典故，但在石湖笔下，别有一番情趣。如“双鱼”、“题红”两典的原意都形容书信传情，平安抵达对方手中，而石湖却以“远”、“秋”二字添加了悲剧的韵味，颇有新意。

词中虽有用典，但却明白如话，“欲凭江水寄离愁，江已东流那肯更西流”两句，借鉴了白居易“欲寄两行迎尔泪，长江不肯向西流”和李后主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而如同己出，毫无硬生牵附之感，很恰当地体现了主人公的性格和情绪。

（朱金城 朱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