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瓜洲

张辑

南徐多景楼作

江头又见新秋，几多愁？塞草连天何处是神州？ 英雄恨，古今泪，水东流。惟有渔竿明月上瓜洲。

南徐，古州名，治所在京口城（今江苏镇江）。东晋侨置徐州于京口，南朝宋永初二年（421）改名南徐州。多景楼为南徐胜迹，在镇江北固山甘露寺内。楼坐山临江，风景佳绝，米芾称之为“天下江山第一楼”。古来的文人墨客，登北固山，临多景楼，每有题咏。张辑此词，感时伤事，短短三十六字，寄寓着词人深沉的爱国精神，悲慨苍凉，可与陆游及杨炎正、辛弃疾的《水调歌头》咏多景楼词同读。

“江头又见新秋，几多愁？”一起二句，已是感慨无限。京口地区，“一水横陈，连冈三面”，可惜的是，妥协苟安的南宋政权，只把这个形势险要之地作为“限南北”的自然屏障，不再图谋北进了。词人登上多景楼，面对北面滚滚流去的长江，心中充满了愁绪。在古人的诗词中，江水经常是和愁连在一起的。“又见新秋”，点出时间。他已不只一次在这里见到新秋了，年复一年，春去秋来，时光流逝，词人报国的壮志未酬，怎能不引起无穷的感喟——“塞草连天，何处是神州？”想不到长江流域已近边塞，北望只见到连天的衰草！山河破碎，何处是故国神州？“神州”，这里指已沦陷在金人手里的中原地区。句意与杨炎正《水调歌头·登多景楼》词“忽醒然，成感慨，望神州”略同。

过片三句，悲愤已极。壮丽的河山，古今来有过多少英雄人物。三国时的孙权和刘备曾在这里联合抗曹，两晋、隋唐时期，这里也发生过许多值得追怀之事。可是，如今只留下英雄们绵绵的遗恨，徒令登临的人们洒一掬吊古伤今的悲泪。一切，一切，都随着江水东流而逝去了，包括朝廷恢复中原的大计和个人施展抱负的雄心，都逝去了——“惟有渔竿明月上瓜洲！”扁舟一叶，持竿垂钓，又见新秋的明月，冉冉从瓜洲升起。词意谓纵使有英雄人物，也是报国无门，只好逍遥于江海之上了。末句表现了词人抑郁孤独和无可奈何的悲慨。瓜洲，在长江北岸，为运河入长江处，本为长江中的沙洲，其状如瓜。有渡口与镇江相通。本词原调名为《乌夜啼》，作者取末句意改为《月上瓜洲》，自然也寓有对国事的忧愤和失望之意。结处余音袅袅，味之无尽。

（陈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