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罗椅

萼绿华身，小桃花扇，安石榴裙。子野闻歌，周郎顾曲，曾恼夫君。 悠悠羁旅愁人，似零落、青天断云。何处销魂？初三夜月，第四桥春。

这是一首与情人别后追怀旧事的词作。是那么旖旎入情，含思无限，像一条清澈的溪流，带着几瓣落花，缓缓地流向远方，它勾起你莫名的怅惘。

词的上片，纯用倒叙手法，描述了当时相见的情景。“萼绿华”，仙女名。道书记载，萼绿华年约二十，穿着青色的衣裳，容色非常美丽。在晋穆帝升平三年夜降羊权家，从此经常往来，后赠羊权仙药引其成仙。唐宋诗词中的仙女，往往也是舞娘歌妓的代称。又，萼绿华也是一种名贵的梅花，萼片枝梗皆作纯绿色。“小桃花”，桃花的一种，状如垂丝海棠。“安石榴”，石榴的别名，夏初开花，花色艳红。起三句描画这位歌女：她有着天仙般美丽的容仪，手持绘上小桃花的歌扇，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裙。三句并列写来，连用了三个花名，女子的丰神气质已暗透出来了。“子野”，晋桓伊的字。《世说新语·任诞》载：桓子野每闻清歌，辄唤“奈何”。谢公（安）闻之，曰：“子野可谓一往有深情。”“周郎”，指周瑜。《三国志·吴书·周瑜传》载，瑜精于音乐，即使酒后，曲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词中以桓伊和周瑜自况，写出对歌女的倾赏和深情。“曾恼夫君”一句小结。“恼”，有引逗、撩拨义。“夫君”,“夫”音扶，语出《楚辞·九歌》，对男子的敬称。词中自指。三句谓女子的清歌撩动了自己的情怀。

过片二句，一笔兜转，写别后的景况。悠长的道路啊悠长的思念，旧事如烟，怎不令人愁肠百结？“似零落、青天断云”，七字有无穷的凄怆。“断云”，在词中有两重含义：一是喻自己飘零的身世，如同青天上的孤云那样无所依归；一是暗用“行云”典故，谓别后两处分睽，无从欢会。由此而逼出末三句：“何处销魂？初三夜月，第四桥春。”陆辅之《词旨》列之为“警句”，实在置于五代北宋小令名作之中，亦毫不逊色。词人向自己发问：是什么使自己黯然销魂呢？——是那初三夜的一弯新月，是那第四桥边的美好春光！“初三夜月”化自白居易《暮江吟》中“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和《秋思》诗中“弓势月初三”的句意。“初三”以下二语，光是用“情景交融”一类的陈词滥调去赞美它，那也几乎可以算是亵渎，语中所包含的意象，所表现的境界，实在是难以言诠的。初三夜的黄昏，西边天空中那一痕微月，它唤起了词人几许幽思！是那样的迷惘，那样的惆怅，如情似梦，何止是忆起她如月般的蛾眉！“第四桥”，在吴江（今属江苏）城外，即甘泉桥，因泉品居第四而得名。苏轼、姜夔、刘仙伦等均有词言及。“春”，也有两重意思：一是泛指春景、春意；一是指酒，唐宋人常以“春”名酒，如《武林旧事》就载有“留都春”、“十洲春”、“锦波春”等酒名。词人在一个美好的春夜，喝醉了酒，重过第四桥边，平眺那天边的眉月。此情此景，何能为怀！还是让读者去细细涵咏吧。

（陈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