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王渥

短衣匹马清秋，惯曾射虎南山下。西风白水，石鲸鳞甲，山川图画。千古神州，一时胜事，宾僚儒雅。快长堤万弩，平冈千骑，波涛卷，鱼龙夜。 落日孤城鼓角，笑归来、长围初罢。风云惨淡，貔貅得意，旌旗闲暇。万里天河，更须一洗，中原兵马。看鞬櫜呜咽，咸阳道左，拜西还驾。

这是一首气势磅礴的猎词。作者王渥是金著名文士，曾出使宋朝，应对敏捷，有“中州豪士”之称。可惜其词流传下来的仅此一首。词题下原注云：“从商帅国器猎，同裕之赋。”商帅国器，是金镇守商州的完颜斜烈（字国器）。商州，治所在今陕西商县。“同裕之赋”者，此时元好问亦参与同猎，有《水龙吟·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一词，“仲泽”即王渥之字。词人描述了跟随商帅的一次大规模射猎，并藉此赞颂金朝强大的武装力量，抒写自己的豪情和理想。

全词从出猎到归途，完整地表现了射猎的全过程，着意描写了盛大壮阔的围猎场面和威武雄壮的军容。开端两句入手擒题，先以李广射虎之典赞颂商帅是射猎老手。接下来连续六个四字句，极写围猎的盛大壮观场面。“西风白水，石鲸鳞甲”是环境衬托。据说昆明池中有石刻鲸鱼，每至雷雨，鱼常鸣吼，鬐尾皆动（见《西京杂记》）。这幅肃杀的秋景，既点出出猎时节（古人秋天出猎），同时也给出猎增添了雄奇的气氛。“千古神州”，显出久远的时间力度；“一时胜事”，体现当日壮举的盛大规模。“千古”与“一时”对举，力赞此举乃千古胜事，加上从猎者都是中州文雅之士，这样大规模的官方出猎，自当激发从猎者的豪壮情怀。以上几句，猎队尚未出发，仅环境、人物、气氛的描写已见出赫赫威风、虎虎生气。接下来具体描绘千军万马势如卷席的猎队奔腾驰骋的雄伟气势。以“快”字统领，在迅疾的速度中包孕了强悍的力量。“长堤万弩”用吴越王钱镠射潮之典，显示射猎的壮阔气象。据说钱镠曾筑捍海塘，怒潮湍急，乃命水犀军架强弩五百以射潮（见《北梦琐言》）。“平冈千骑”化用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千骑卷平冈”句，也是显示壮阔的气象。再以汹涌的波涛比喻席卷茫茫秋原的庞大猎阵，写得笔力雄健，气象恢宏。读此，似有千军万马奔腾眼底。下片写归途，着力描写队伍的威武和从容。“落日孤城鼓角”，渲染出苍凉激壮的环境气氛。夕阳的金辉映衬着荒原孤城，鼓角声声回荡在黄昏的郊野上。词人描绘的背景，显示着古朴苍劲的美，和满载而归的猎队交织成一幅壮丽的图画。以下“风云惨淡”三句以重墨点染归猎队伍，造语舒缓自然、从容不迫。“貔貅得意”侧重写队伍的英英豪气，“旌旗闲暇”则表现出经过紧张激烈的围猎后轻松舒适的神情。寥寥数字，把从猎者此刻的心理感受刻画得细致入微。这种豪迈的自我欣赏，正是词人对中原武装力量充满自信的赞美。因此，词人自然发出了“万里天河，更须一洗，中原兵马”的豪言壮语。据说武王伐纣时，天降大雨，武王认为“天洗兵也”（见刘向《说苑》）。这里，借武王之典，一吐由射猎激发的宏大理想。古时官方射猎带有练兵的性质，词人王渥又久居军中，幻想凭借强大的武力建功立业，所以他的勃勃雄心正是抑制不住的感情流露。结尾三句赞颂商帅。是说商帅异日必能建不世之功，得胜荣归，入朝之日，必能受到盛大欢迎。咸阳，秦京，这里代指金都。

纵观全词，上片如疾风狂澜，迅猛奔腾；下片如安然退潮，闲暇自得。而全篇以豪迈奔放的激情一气贯通，体现了雄阔壮美的风格。和苏轼脍炙人口的《江城子·密州出猎》比较，两首都写大规模出猎，且同属抒写豪气一类的词，然所表现的情感基调却有所不同。苏词以狂放不羁的气质抒发自己老来愈坚的建功热望和爱国激情，但由于词人的身世际遇，在狂放的豪气中隐隐透露出苍凉的情怀。而王渥此词却体现了一个春风得意的词人正欲大展宏图的豪迈激情。故苏词下片以抒情为主，笔力集中于表现自我狂态；而此词几乎全篇描写射猎场面和阵容，笔端始终没有离开整个猎队。全词虽不及苏词以淋漓酣畅的笔墨，尽情抒写胸中抱负；但由气势博大的射猎自然激发的“一洗中原兵马”的理想，也使全词雄壮豪迈的基调有了坚实的基础和更高的境界，读来给人以激情荡漾的美的享受。

（李家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