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异
庚辰正月十五日丁卯夜,东方黑气弥空,连三夕,二月壬子朔,杭州城门夜鸣。
无锡实录云:九月二十三日,未申之间,密云不雨,浙沥有声,所雨皆小豆,有绀、红、黑三种,质甚坚,民有收之者,来春艺之,有茎而无花实。
时张真人经锡,舟前二牌云:值日功曹听用,天下城隍免参。邑令庞昌允敦请祈雨,雨真人谢曰:此天庭之掌,非学生敢擅也。如愚力量,止有借水几尺而已。顷之,水果暗涨三尺,五日复退。真人入崇安寺,谒三清,次谒并及关神,俱行四叩首礼,余如张睢阳诸神,不一揖也。
是时比年旱歉谷贵人饥,予随内父杭济之先生,读书于洛社道中,青赤黑诸色虫,长可五寸许,纵横塍畔,几无不足处,聚啖米菽,予于杭氏斋中每啜菉豆粥。六月二十一日,予从先生自洛社归,经全州,巷扉紧闭,闻破落户欲取徐氏耳,遂村后行,南眺数里,烟焰腾升,咸云焚石塘孙氏也。人情嗷嗷汹汹。二十二、二十三两日,暮塘桥贫者相聚数十人,抵有米家,传食而掠焉。声言将及吾镇。于是,本镇亦集二百人,每人酒一碗,肉四两饷之,荷戈呐喊,南北绕行。未几,前之劫掠者,次第被擒,笞死无算,乡村稍得安枕,然贫民无生人之乐矣。卯、辰二秋,蝗旱蔽天,俗谓猛将掌虫属吾乡,悉演戏以禳之。男妇田间鸣金呵逐,裳衣建标,予见而叹曰:此即斩木揭竿之象,天下其将乱乎?及申、酉之际,乡兵蜂起,卒符其兆。然则治乱之间,必先有几,梦梦者自不觉耳!
正月初六戊午,雷电交作,大雨三寸,时在大寒,尚未立春,冬行夏令,倒行逆施。其灾异之应,在是年六月终,为百姓城中抢米,延及各乡俱抢,而究其至抢之因,盖为自夏至秋,天无滴水,米价一两七钱,而大户又不粜米,激成抢米之变也。
六月初三,下午有轿一乘,在街坊抄化,其中有一绝。小师姑,身长尺许,趺坐于盘中,大头、大面、大手,有一道婆托在手中,见者皆怪异之,此怪孽也。问其出处云,从浙省而来。
六月初六至十五日,月下蝗至,落落飞过,久旱所致也。七月二十五日下午,飞蝗蔽天而来,自西北往东南,吾锡城中屋上俱盈二三寸,道途父老俱云目中未见。二十九日下午蝗飞三日,至八月初二、初四两日,蔽天而下。十二下午,落落飞过,晚更甚。是年租税四五分,白米二两一石。
六月十七暑甚,是日下午,饥民烧毁马世奇房屋,一带乱拳,殴碎头面,血污满体,以世奇侵去官粜米银二百两故也。乡绅之体,从此大失矣。十七至二十日,乡城打抢。十八,各店铺抢米,大户俱抢。十九、二十,大抢。二十一各乡大抢。二十二日知县庞昌允缉拿乱民一二十人监处。城中始定。二十三日以后,无日不解审乱民。官打死四五十人,而乡间打死、烧死者无算。此等异变,亦一时之劫数也。七月十五,苏州关上有富户施姓者,不粜官米,百姓各执器械,斩门而入,杀五十余人,其家立尽,吴下之变如此。当时承平既久,连岁旱饥,民心蠢蠢思动矣。幸江左柔脆,无强有力者起于其间为之倡耳。不然,几何而不豫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