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超墓出土吴郡郑蔓镜考[187]

右竟出山阴兰上乡吕超墓中，墓有铭，尝得墨本二枚，国号纪元俱泐。以其官随郡王国中军，又有己巳字，因定为齐永明十一年十一月葬。竟则止闻铭辞云是“郑氏作镜幽涷三商幽明镜”十一字，篆书，不能得墨本。六月中，中弟起明[188]归会稽，遂见此竟，告言径建初尺[189]四寸四分，质似铅，已裂为九，又失其二，然所阙皆华饰，而文字具在。未几，手拓见寄。铭有二层，与所传者绝异，文句夺，取他竟铭校之，始知大较。外层云：“五月五日，大岁在未。吴□郑蔓作其镜，幽涷三商，周刻禺彊，白，众神容”，凡卅字。内层云：“吾作明幽竟涷三商周”，凡十字。上虞罗氏《古镜图录》[190]收金山程氏所藏一竟，文字略同，末云：“众神见容天禽”，较此多三字，而句亦未尽。他竟尚有作“天禽四守”者也。古人铸冶，多以五月丙午日，虞喜《志林》[191]谓“取纯火精以协其数”（《初学记》廿二引）[192]。今所见汉魏竟，带句，帐构铜[193]，凡勒年月者，大率云五月丙午日作；而五日顾未闻宜铸，唯索缕，采药，辟兵，却病之事，兴作甚多。后世推类，或并以造竟。家所臧唐代小镜一枚，亦云五月五日午时造，则此事当始于晋，至唐犹然。大岁在未，在字反左书，未年亦不知何年，未又似戊午或丙午，或作，得转如未，所未详也。吴下一字，仅存小半，程氏臧竟作，罗氏题为“吴郡郑蔓镜”。吴越接壤，便于市卖，所释当塙。郡字并亦反左书，郑又如鄚，蔓又似，皆变。幽涷三商者，《关中金石记》尝以《仪礼》郑注“日入三商为昏”语释永康竟铭，然孔疏云，“商谓商量”，是刻漏名，则亦无与竟事。[194]《墨林快事》[195]以为三金，于义最协。他竟或云幽涷宫商，或云合涷白黄。宫为土，商为金[196]，金白土黄；竟则丹扬善铜，殽以银锡，其类三，其色黄白；幽殽声近相通，涷，水名，乃湅之误，湅又[197]为煉；殽煉三金，犹云合涷白黄，亦即幽涷宫商矣。禺彊者，《山海经》[198]云：“北方禺彊，人面鸟身。”郭注：“字玄冥，水神也。”竟之为物，仪形曜灵[199]，月为水精，故刻禺彊。禺字上有羡画[200]，他竟或成萬。又有云“周刻罔象[201]”者，罔象亦水精，与此同意。白即伯牙[202]，建安竟[203]铭有“白单”语，徐氏同柏[204]云：“未详”。今按彼为伯牙弹琴，而此字尤缪，唯迹象可寻究。颇似樂饗，殆亦单琴之误也。据程氏竟，神容二字间，当[205]见字，见容即见形矣。末三句十一字，并颂彫文刻镂之美。而竟止作四神人乘异兽，其二今阙。又有四乳，具存。内层之亦吾字，笔画不完，遂与予字相似。亦幽也，他竟多如此作。此铭在汉，当有全文，施之巨竟。后来娄经转刻，夺落舛误，弥失其初，遂至不可诵说。余以此竟出于故乡，铭文又不常见，长夏索居，辄加审释，虽多所穿凿，终亦不能尽通，聊记所获，以备忘失。又闻越竟铅泉，时或出土，而铅竟甚为希有；盖铅锡事本非宜，而此则窀夕所用，故犹刍灵木寓[206]，象物斯足，不复幽涷三商与。中华民国七年七月廿九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