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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南司成屠平石论为学
成均任重,宜借高贤,简命涣颁,舆情胥庆,在仆素心,喜可知矣。虽然,亦有区区之愚,不敢不以告也。往闻公好谭理学,雅称同志意,必实有所得,非空言者。顾仆奉教之日浅,未能仰窥精蕴。独见公之督学浙中,秉公执宪,屹然不摇,则诚务躬行,不事空谈者。故今日之举,亦愿公以浙事行之也。
夫昔之为同志者,仆亦尝周旋其间,听其议论矣。然窥其微处,则皆以聚党贾誉,行径捷举。所称道德之说,虚而无当,庄子所谓“其嗌言者若哇”,佛氏所谓“虾蟆禅”耳。而其徒侣众盛,异趋为事。大者摇撼朝廷,爽乱名实;小者匿蔽丑秽,趋利逃名。嘉、隆之间,深被其祸,今犹未殄。此主持世教者所深忧也。《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士君子未遇时,则相与讲明所以修己治人者,以需他日之用。及其服官有事,即以其事为学,兢兢然求所以称职免咎者,以共上之命。未有舍其本事,而别开一门以为学者也。孔子周行不遇,不得所谓事与职者而行之,故与七十子之徒切磋讲究。其持论立言,亦各随根器,循循善诱,固未尝专揭一语,如近时所谓话头者概施之也。告鲁哀公曰“政在节财”,齐景公曰“君臣父子”,在卫曰“正名”,在楚曰“近悦远来”,亦未尝独揭一语,不度其势之所宜者而强聒之也。究观其经纶大略,则惟宪章文、武,志服东周,以生今反古为戒,以为下不倍为准。老不行其道,犹取《鲁史》以存周礼,故曰:“吾志在《春秋》。”其志何志也?志在从周而已。《春秋》所载,皆周官之典也。夫孔子殷人也,岂不欲行殷礼哉?周官之法,岂尽度越前代而不可易者哉?生周之世,为周之臣,不敢倍也。假令孔子生今之时为国子司成,则必遵奉我圣祖学规以教胄,而不敢失坠;为提举宪臣,则必遵奉皇上敕谕以造士,而不敢失坠。必不舍其本业而别开一门,以自蹈于反古之罪也。今世谈学者,皆言遵孔氏,乃不务孔氏之所以治世立教者,而甘蹈于反古之罪,是尚谓能学孔矣乎?
明兴二百余年,名卿硕辅、勋业烜赫者,大抵皆直躬劲节、寡言慎行、奉公守法之人。而讲学者每诋之,曰:“彼虽有所建立,然不知学,皆气质用事耳。”而近时所谓知学,为世所宗仰者,考其所树立,又远出于所诋之下,将令后生小子何所师法耶?此仆所未解也。仆愿今之学者,以足踏实地为功,以崇尚本质为行,以遵守成宪为准,以诚心顺上为忠。兔鱼未获,无舍筌蹄;家当未完,毋撤藩卫。毋以前辈为不足学而轻事诋毁,毋相与造为虚谈、逞其胸臆,以挠上之法也。嗟乎!斯言也,使出于他人则以为谤,而仆固素有志于学者也,其所以言此,必有慨于中者。惟高明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