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齐云观天门虎崖记

予幼尝至齐云，盖欲为之记云。

又十余载，辛卯三月庚子，与李氏表叔有事祠下，携一兜舆往。其径至桃花涧而始奇，然莫若天门虎崖。夫始入山，路忽峻忽夷。人前后历历蛇行树中。凡十余折，辄亭焉。其峻绝处皆舍舆徒行，犹贝质行。五六里而忽坦陀，道左四五峰皆岿然如障，有摩崖大刻。又三四折而上，过桃花涧，路复险仄。行两山中，山夹峙如堵墙，右峰尤翠律特上。有亭当其隘，入亭，路绕峰稍折而下，聊以石梁，弥亘绝涧，抵于崖壁。壁间路衡不逾寻寻，俯视邃壑下注，凡数十级，沉沉无际，洞骇心目。回视峰趾，崭然坠壑底，下反上颓，若压若俯，免仰欲眩，益缩缩循崖壁行。又前数百步，而有楠木迸出石间，大且数拱，苔鲜如甲。其崖曰楠崖，上当天门。所以名天门者，崖顶石壁如屏，忽中穿一窦，高可五六仞，深半之，广又半之，方如门，阙其内，石崖环周，翕口注腹，如竖半瓮。崖领有树木、亭观俯之，泉如出瓮口，下注于池，不绝如散珠，名曰真珠帘。其洼处为丽君、罗汉、大士诸洞，路环曲历其前。予绕池俯仰者久之。时有道士为予指虎崖之胜，石壁间有虎迹，如印泥淖。崖与天门对，复见人缕缕从门入，逶迤树秒，真不自人间来也。直西复有悬崖石室，闻由此可上香炉渺。会道士来相迎，遂折由石楼上，有石坊曰天梯，至颠，平如台，即虎崖之巅。其表里皆绝壑，其里草树林薄，尤丰蔚葱茜。又望见帝宫琳宇，金碧丹垩，攒簇累积，如霞如银，矗矗林际，地遥与榔梅庵对。西南见三姑峰及紫霄崖，皆宪从如岑楼秀出于云气渗漓之间，向所见俯崖树木、亭观，乃在道傍。

至庵已昏黑，因宿南极楼，烧烛为之记。

题记：齐云山在今安徽省休宁县西。齐云山的天门虎崖奇险峻峭，为当地一大奇观。作者以灵动自如的笔触描绘了虎崖风光。山道险仄，曲径通幽；俯视则万丈深渊，令人胆寒心惊，”头晕目眩；仰视则巨石压顶，仿佛将坠。屏风一样的崖壁中间穿一洞，望去好似天门，又有泉如珠帘泻下。更有道士诉说掌故，原来崖上有印迹形似猛虎故有此名。由石梯登上虎崖之巅，则千山险绝，草木茂密。远处道观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金碧辉煌，叫人疑为仙界。作者在尺幅之间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天门虎崖风光图，酣畅淋漓，爽快惬意。

作者简介：程嘉隧（1565—1644），字孟阳，号松圆、偈庵，休宁（今属安徽）人、寓居嘉定（今属上海市）。明诗人、画家。论诗主张先立人格，然后有诗格，反对前后七子剽窃摹拟之风。工山水，也画花卉。与唐时升、娄坚、李流芳合称“嘉定四先生”。有（偈庵集）、（松圆浪淘集）、（破山兴福寺志）等。平生游历颇广，所作小品多记所游山川之美景和游中之乐趣，惯以画意入文，描画含蓄空灵，极富天然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