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老兵不“退役”
退役老兵不“退役”[1]
马少波同志值得我们学习的第一点是坚守岗位。目前戏曲很不景气,北京京剧院的一流演员也只卖二百座。戏曲的创作人才水土流失得很厉害。大家都觉得干得没意思。写了戏没人演;演了,没人看,干个什么劲儿呢?很多人都改了行,或兼营副业。在戏曲创作队伍人心思散的时候,少波同志却一直坚持写戏曲剧本,今年还发表了两个本子。“我自岿然不动”,成为戏曲界的一块“泰山石敢当”。他是个已经退役的老兵,本来可以在家享清福,书画自娱,寄情山水,为什么还孜孜不倦地写剧本呢?这只能说明他对戏曲有一种始终不渝的忠贞,对戏曲一定还有前途的不可动摇的信念。少波同志的这种精神足以使贪夫廉,顽夫立,会对戏曲界产生很大影响的。
少波同志值得学习的第二点是老当益壮。从我认识他时,他差不多就是这样,没变样,不见老。我那时还是个小伙子,如今已是皤然一翁,他却依然风度翩翩,不减当年。少波同志是胶东才子。一般说来,才子一老了,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江郎才尽,写不出什么东西了。少波同志却不是这样,功力才华,与日俱增。这几年,他写了多少剧本!昆曲、京剧、越调、蒲剧……什么都写。读他的剧本,没有任何衰老之感,依然是才气纵横。为什么他能够保持新鲜活泼的艺术感觉和语言感觉?因为他始终不断地写。宝刀不老,是因为天天磨。古人说“仁者寿”,照我看应该是“劳者寿”。少波同志坚持精神劳动,他的创作生命会很长,希望他再写二三十年。
少波同志熟悉戏曲规律,熟悉舞台,他的剧本不是案头之作,演出常有很好的舞台效果;同时又具有很高的文学性,可读性。他的剧本能把政治性和抒情性很好地结合起来,即使是满台恸哭,也还是风流蕴藉。他并不故步自封,不断对自己有所突破,晚年作品多有新意。作为一个老剧作家,尤为难得。
少波同志值得学习的第三点是爱才若渴。他除了自己写作,还要给青年作者看很多稿子。我是很怕看别人的稿子的,尤其怕看剧本。看到一篇好稿子,那是很愉快的,但这样的时候不多。一般说来,这是一桩苦差事。少波同志却不以为苦,收到剧本,他都仔细地看,提意见,挂号退还。他认识很多演员,对他们多方勉励奖掖。《乐耕园诗词二百首》中,少波同志的诗有五十多首是题赠给演员,尤其是青年演员的。
我集了少波同志自己的诗,成一绝句,为少波同志寿:
红花岁岁炫颜色,
青史滔滔唱海桑,
信是明妍天下甲,
西厢双至咏西厢。
[1]本篇原载《作家》1988年第七期,又载1988年8月31日《文艺报》;初收《汪曾祺全集》第四卷,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