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沙家浜(对白押韵本)
附录:沙家浜(对白押韵本)[2]
人物表:郭建光——男,新四军某部连指导员
阿庆嫂——女,中国共产党党员,党的秘密工作者
沙奶奶——女,沙家浜群众积极分子
程谦明——男,中国共产党常熟县委书记
叶思中——男,新四军某部排长
班长——男,新四军某部班长
小凌——女,新四军某部卫生员
小王——男,新四军某部战士
小虎——男,新四军某部战士
新四军战士林大根、张松涛等人
沙四龙——男,沙奶奶的儿子,沙家浜基干民兵,后参加新四军
赵阿祥——男,沙家浜镇镇长
王福根——男,沙家浜基干民兵
阿福——男,沙家浜革命群众
沙家浜群众老幼男女若干人
胡传魁——男,伪“忠义救国军”司令
刁德一——男,伪“忠义救国军”参谋长
刘副官——男,伪“忠义救国军”副官
刁小三——男,刁德一的堂弟
伪“忠义救国军”士兵若干人
黑田——男,日寇大佐
邹寅生——男,日寇翻译
日寇士兵数人
场次:第一场接应
第二场转移
第三场勾结
第四场智斗
第五场坚持
第六场授计
第七场斥敌
第八场奔袭
第九场突破
第十场聚歼
第一场接应
〔抗日战争时期。秋天。半夜。江苏省常熟县地区,日寇设置的一条公路封锁线。
〔幕启:沙四龙由树后拨开草丛上,侦察四周,脚下一绊,翻“小毛”,警惕地张望,回身向幕内招手。
〔阿庆嫂上,后随赵阿祥、王福根。
阿庆嫂 (唱“西皮摇板”)
程书记派人来送信,
伤员今夜到镇中。
封锁线上来接应……
〔沙四龙吹苇叶为联络暗号,无反应。沙四龙欲沿公路去寻找,阿庆嫂急忙制止。
阿庆嫂 (接唱)
须防巡逻的鬼子兵。
〔阿庆嫂拉着沙四龙,示意赵阿祥暂时隐蔽。王福根突然发现远处草丛中人影一闪,急忙招呼阿庆嫂。
王福根 阿庆嫂,
草丛里有个人影忽隐忽现!
阿庆嫂 (侧耳细听)
是程书记!
他的脚步声沉着稳健。
〔程谦明上。
程谦明 阿庆嫂!老赵。
阿庆嫂\赵阿祥 谦明同志!
阿庆嫂 怎么不见伤病员?
程谦明 都在后面。
阿庆嫂 谁负责带队?
程谦明 看!红军战士郭指导员!
〔郭建光上,亮相。叶思中、小虎随上。
郭建光 (向叶思中)警戒。
程谦明 (给大家介绍)
这是镇长赵阿祥,
斗争中久经考验。
这就是阿庆嫂,
支部书记,又是联络员。
公开身份是,
开设春来茶馆。
她的丈夫阿庆,
是党的交通员。
郭建光 赵镇长!阿庆嫂!
阿庆嫂\赵阿祥 郭指导员!
〔互相热情握手。
程谦明 你们安心养伤,
争取早返前线。
我的社会职业是串乡行医,
任何情况下联系不会中断。
马上通过封锁线。
郭建光 叶排长,带队伍,争取时间!
叶思中 是!
小虎 指导员,鬼子的巡逻队!
郭建光 隐蔽!
〔军民迅速隐蔽。
〔一支日本帝国主义的小分队极其凶恶、狡猾地巡逻而过。
〔沙四龙从树后出,矫健敏捷地翻“单蛮子”,急向日寇走去的方向窥视。回身向阿庆嫂等招手,众上。沙四龙、赵阿祥等照顾伤员们通过封锁线。郭建光、阿庆嫂与程谦明握手告别。
——幕闭
第二场转移
〔前场十多天后。阳澄湖边,沙奶奶家门前。垂柳成行,朝霞瑰丽。
〔幕启:沙奶奶正在缝补衣裳。小凌整理绷带、药品。小王在折麻袋。
小凌 小王,换药,快过来!
〔小王充耳不闻,仍埋头整理麻袋。小凌走过,强拉小王。
小凌 每次换药,都是这样不痛快!
小王 (挣开小凌)
药品这么缺,
应该对重伤员特别关怀。
我这点轻伤,
何必浪费绷带!
小凌 你是轻伤员?
小王 一不卧床,二不架拐。
小凌 那,指导员带着轻伤员帮着老乡抢收粮食,
为什么把你留下补麻袋?
〔小王语塞。
小王 我就不换!
小凌 指导员叫你换的,
他刚才跟我再三交待!
〔小王无可奈何地同意换药。回身看见沙奶奶。
小王\小凌 沙奶奶!
沙奶奶 !
小王,你们伤病员就应该听医生的话,
可不能由着性子来!
小凌 沙奶奶都批评你啦,
你那倔脾气可得改改!
小王 哼,沙奶奶说话总向着你,
她对你特别偏爱!
沙奶奶 你说我向着她,
我就向着她。
人家姑娘整天劳累,为了你们大家,
我就喜欢她!
小王 那,赶明儿让四龙跟我们走,
把小凌给您留下。
我们拿姑娘换您个小子。
沙奶奶 好,说话算话!
沙奶奶这辈子养了四个儿子,
还就是缺个女儿呀!(坐)
〔小凌搬小凳坐沙奶奶身边。
小凌 沙奶奶,您总说您有四个儿子,
怎么我们就看见四龙一人在家?
沙奶奶 (万分感慨,阶级仇恨涌上心头)
那都是过去的事,
还提它干什么!
小王 沙奶奶,我们都想听听!
〔沙奶奶握小凌手。
小凌 您说吧!
沙奶奶 (满腔仇恨,忍不住向亲人控诉一生的苦难。唱“二黄三眼”)
说来话长……
想当年家贫穷无力抚养,
四个儿有两个冻饿夭亡。
遭荒年背上了刁家的阎王账,
为抵债他三哥去把活儿扛。
(“原板”)
刁老财(站起,更加愤慨地控诉)蛇蝎心肠忒毒狠,
他三哥,终日辛劳,遭受毒打,伤重身亡。
四龙儿脾气暴性情倔强,
闯进刁家论短长。
刁老财他说是夜入民宅,非偷即抢,
可怜他十六岁孩子也坐牢房。
新四军打下沙家浜,
我的儿出牢房他得见日光。
共产党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
小凌 沙奶奶,您说得对呀!
沙奶奶 (接唱“二黄摇板”)
没有中国共产党,早已是家破人亡!
〔小王、小凌深受感动。
〔阿福端一碗年糕上。
阿福 沙奶奶,我妈叫我给指导员送来一点年糕。
沙奶奶 (看看碗内)
我也蒸了两屉。
阿福 我妈说,这是对咱们军队的一点心意。
沙奶奶 说得对!(揭开竹篮盖,示意阿福把年糕放进篮内)
呆会儿炒一下给他们吃。
阿福 小王,李大娘等着你们的口袋,
好去藏粮食。
小王 (一直沉湎在沙奶奶的痛苦的家史里,忽然想起,要找刁老财去算账)
沙奶奶,您说的那个刁老财,
他在哪里?
沙奶奶 你还想着这件事哪?
刁老财死了!
,他还有个在东洋念书的儿子,
现在也不知道哪儿去啦!
小王 没有听到他什么消息?
小凌 (对沙奶奶)
小王就爱打破沙锅问到底。
(向小王)
李大娘还等着口袋藏粮食哪。
小王 哦,我这就去。(与阿福同下)
〔沙奶奶提竹篮要去洗衣裳,被小凌发现。
小凌 沙奶奶,您又去洗衣裳,
我去洗!
沙奶奶 指导员帮我们抢收粮食,
一夜没有休息,
我洗两件衣裳,还不应该吗?
小凌 那我跟您一块儿去!
沙奶奶 好,走!
〔郭建光与叶思中乘船上,将稻谷搬下船。
郭建光 叶排长,
把沙奶奶的稻谷,
埋在屋后地下的缸里。
叶思中 是!(将稻谷挑到沙奶奶屋后)
〔郭建光顺手拿起扫帚打扫场院。劳动之后,面对江南景色,他心情激动,思念战友,渴望尽快重新奔赴战场。
郭建光 (唱“西皮原板”)
朝霞映在阳澄湖上,
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
全凭着劳动人民一双手,
画出了锦绣江南鱼米乡。
祖国的好山河寸土不让,
岂容日寇逞凶狂!
战斗负伤离战场,
养伤来在沙家浜。
半月来思念战友(转“二六”)与首长,
(“流水”)
也不知转移在何方。
(“快板”)
军民们准备反“扫荡”,
何日里奋臂挥刀斩豺狼?!
伤员们日夜盼望身健壮,
为的是早早回前方!
〔沙奶奶偕小凌上。
小凌 指导员!
沙奶奶 指导员!
郭建光 沙奶奶!
小凌 指导员,沙奶奶又给咱们洗衣裳,你瞧!
沙奶奶 这姑娘,这么点事也要打报告!
郭建光 哈哈哈……
〔小凌晾衣裳。
沙奶奶同志们都回来了,没有累着?
郭建光 都是庄户出身,
摸熟了锄头镰刀!
沙奶奶 快坐下直直腰。
郭建光 哎。
沙奶奶 你看,这是阿福给你们送来的年糕。
郭建光 乡亲们待我们太好了!
〔沙四龙提了两条鱼、虾米、螃蟹上。
沙四龙 妈,我摸了两条鱼,
还有螃蟹、虾米。
沙奶奶 刚干完活就下湖?
沙四龙 好给指导员改善伙食。
沙奶奶 说得对,
拿来,我去收拾。
沙四龙 妈,您别动,
今天瞧我的手艺!
郭建光 哈……哈……
〔沙四龙进屋。
郭建光 沙奶奶,您坐。
〔叶思中从屋后上。
叶思中 指导员,又有几个同志申请归队。(递上申请书)
郭建光 我猜得出是谁!
(看申请书)
林大根、张松涛……
嗯,这几个可以考虑提前归队。
沙奶奶 提前什么?
郭建光 回部队呀?
沙奶奶 回部队?那不行,不能回!
(唱“西皮摇板”)
同志们杀敌挂了花,
沙家浜就是你们的家。
乡亲们若有怠慢处,
说出来我就去批评他!
叶思中 沙奶奶……
〔郭建光用手一拦。
郭建光 沙奶奶叫咱们提意见。提意见……
沙奶奶,我给您提个意见哪!
沙奶奶 给我提意见?(爽朗地)好哇,提吧!
郭建光 好吧!沙奶奶,您听着。
(接唱)
那一天同志们把话拉,
在一起议论你沙妈妈。
沙奶奶 (认真地)说什么来着?
郭建光 (接唱)
七嘴八舌不停口……
沙奶奶 哦,意见还不少哪!
郭建光 (接唱)
一个个伸出拇指把你夸!
〔郭建光、叶思中、小凌同笑。
沙奶奶 我可没做什么事呀!
郭建光 沙奶奶。
(亲切地,唱“西皮流水”)
你待同志亲如一家,
精心调理真不差。
缝补浆洗不停手,
一日三餐有鱼虾。
同志们说:似这样长期来住下,
只怕是,心也宽,体也胖,路也走不动,山也不能爬,怎能上战场把敌杀!
沙奶奶 (对叶思中等)哟!你瞧他说的!
〔郭建光、叶思中、小凌同笑。
郭建光 (接唱)
待等同志们伤痊愈——
沙奶奶 (接唱)
伤痊愈,(亲热地)也不准离开我家。
要你们一日三餐九碗饭,
一觉睡到日西斜,
直养得腰圆膀又扎,
一个个像座黑铁塔,
到那时,身强力壮跨战马——
郭建光 (接唱)
驰骋江南把敌杀。
消灭汉奸清匪霸,
打得那日本强盗回老家。
等到那云开日出,家家都把红旗挂,
再来探望你这革命的老妈妈!
〔阿庆嫂、赵阿祥、王福根、阿福匆匆上。沙四龙闻声从屋里走出来。
阿庆嫂 指导员!
鬼子开始“扫荡”,
形势很紧张。
县委指示,
要同志们转移芦苇荡。
船和干粮,
我已经准备妥当。
郭建光 阿庆嫂,老赵,
通知民兵,
组织反“扫荡”。
镇上的乡亲,
疏散到附近村庄;
坚壁的粮食,
要注意保藏;
来不及坚壁的,
动员群众,带到外乡。
阿庆嫂 指导员,你们放心去吧,
就到咱们看好的地方。
县委有新指示,
我会进荡来报告情况。
沙奶奶,叫四龙、阿福送同志们一趟?
沙奶奶 嗐,不用商量!(进屋)
郭建光 叶排长!
通知大家,镇外集合,
立刻转移芦荡!
叶思中 是!
〔小凌收了晾晒的衣裳,与叶思中同下。
阿庆嫂 四龙,行船要隐蔽,
盖好板船舱,
有人问起,
就说过湖撒网!
沙四龙 哎。
〔沙奶奶提竹篮上。
沙奶奶 把这点年糕锅巴都带上。
早知道,该多预备点干粮。
这芦苇荡无遮无挡,
伤员同志们带病负伤……
郭建光 沙奶奶,
当年红军长征北上,
曾闯过雪山草地,天险乌江。
我们要发扬红军的传统,
千难万险无阻挡。
芦苇荡天地宽广,
正是开展游击战的好地方。
用不了多久,
我们一定会重新解放沙家浜!
四龙、阿福,咱们走!
〔郭建光、沙四龙、阿福走上土坡,回身向阿庆嫂等招手。
〔切光。
〔灯光转暗。炮声、枪声渐近,远处火光起。灯光渐亮。阿庆嫂、赵阿祥扶老携幼,布置群众转移。日寇枪杀群众,群众愤怒地挺身反抗。王福根勇敢地砍死一日寇,背起受伤的乡亲;沙四龙夺得一支步枪,同下。日寇翻译邹寅生上。日寇大佐黑田带日寇士兵上。
邹寅生 报告!新四军没有,新四军伤病员也没有!
黑田 你,去找“忠义救国军”,新四军伤病员,叫他们统统的抓到!
邹寅生 是!
黑田 开路!
——幕闭
第三场勾结
〔距前场三天。伪“忠义救国军”司令部。
〔幕启:刁德一与邹寅生耳语。
刁德一 我看问题简单,
今天就可以拍板。
这位土匪司令,
徘徊于中日之间,
他想拉队伍,占地盘,
不能不投皇军做靠山。
邹寅生 我看这位胡司令还有点脚踩两只船,
现在这支队伍还是他说了算!
刁德一 他说了算?
用不了多久就得我说了算!
邹寅生 你可真有手腕!
〔刘副官上。
刘副官 报告,司令到!
刁德一 好。
〔胡传魁一副骄横凶狠相,上。
胡传魁 (唱“西皮散板”)
乱世英雄起四方,
有枪就是草头王。
钩挂三方来闯荡:
老蒋、鬼子、青红帮。
刁德一 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新近改编的“忠义救国军”的司令,
胡传魁,胡司令;
这位是日本皇军黑田大佐的翻译官,
邹寅生先生。
胡传魁 (大大咧咧地与邹寅生握手)好!坐,坐,坐!
邹寅生 胡司令,上回我跟刁参谋长通了电话,
共同围剿,双管齐下,
这回没有消灭新四军,
黑田大佐深表惊讶。
胡传魁 他爱怎么惊,怎么讶,
老子不怕!
姓胡的站起是个“人”,
躺下是个“大”,
他日本人虚张声势,
单叫我虎口拔牙?
我不能拿着鸡蛋碰石头,
这支队伍,我当家!
邹寅生 这支队伍是你当家,
可是皇军要当你的家!
刁德一 司令,黑田大佐要消灭咱们,
多亏了邹先生从中帮忙啊!
胡传魁 帮忙?他也不能光用话甜和人哪,
咱们这支队伍,要钱,要枪,要给养!
刁德一 这些,都好商量。
邹寅生 咱们要是谈妥了,
皇军命令你们驻防沙家浜。
刁德一 这可是个鱼米之乡。
胡传魁 沙家浜是共产党的地方,
新四军可是出没无常。
邹寅生 皇军也是势不可挡啊!
刁德一 司令,有奶就是娘,
背靠皇军,咱们干他一场,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胡传魁 好!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
一言为定,
以后还望老兄多帮忙!(与邹寅生握手)
邹寅生 还有个小条件。
胡传魁 (向刁德一,不满地)
他怎么那么多名堂!
邹寅生 新四军有一批伤病员,
原来隐藏在沙家浜。
皇军要求胡司令一定把他们抓到。
刁德一 这没问题,包在我的身上!
胡传魁 既然是一块儿打共产党嘛,
这是小事一桩!
来人哪!
〔刁小三上。
刘副官\刁小三 有!
胡传魁 传我的命令:
今天下午,队伍开进沙家浜!
刘副官\刁小三 是!(下)
刁德一 司令,
您这回是暗投日本军,
明靠蒋介石,
左右逢源,
立于不败之地,
曲线救国,
风云一世!
胡传魁 他明也好,暗也好,
还不是全靠你刁参谋长来往传递。
这回到了你的老家,
你可以耀祖光宗,买田置地,
就是我这强龙也压不过你这地头蛇哟。
邹寅生 彼此,彼此!
邹寅生\胡传魁\刁德一 哈哈哈……
——幕闭
第四场智斗
〔日寇在沙家浜“扫荡”了三天,已经过境。
〔春来茶馆。设在埠头路口。台的左右各有方桌一张,方凳两个。日寇过后,桌椅茶具均遭破坏,屋外凉棚东倒西歪。地下有些断砖碎瓦,春来茶馆的招牌也被扔在地下。
〔幕启:阿庆嫂扶老携幼上。
老大爷 (对阿庆嫂)
谢谢你一路上照应。
阿庆嫂 应当的,都是老街旧邻。
老大爷 (看看遭到破坏的家乡,愤慨地)
看,叫他们糟踏成什么样了,
这帮畜生!
阿庆嫂 野火烧不尽湖边草,
狂风吹不倒万年松。
不管他们怎么烧杀抢劫,
阳澄湖水还是碧绿澄清。
群众 对!
老大爷 来,咱们帮着收拾收拾。
阿庆嫂 我自己来,大家快回去安顿安顿。
〔阿庆嫂从地下把招牌拾起,放在桌上。众扶起翻倒的桌凳,拣走破碎的茶具、砖瓦,支起凉棚。
老大爷 我们回去了。
阿庆嫂 谢谢你们。
(对老大爷)
您慢点走,
(掖好少妇怀抱婴儿的襁褓)
还没睡醒!
〔群众渐下。
阿庆嫂 谁家有什么难处,
跟赵镇长说一声。
群众 哎。
〔群众下。
〔阿庆嫂掸净招牌上的泥土,对着观众,亮出招牌上的字样,然后挂起招牌,打开放置茶具的柜子。
阿庆嫂 (唱“西皮摇板”)
敌人“扫荡”三天整,
断壁残墙留血痕。
逃难的众邻居都回乡井,
我也该打双桨迎接亲人。
〔沙奶奶、沙四龙迎面而来。
沙奶奶 阿庆嫂!
沙四龙 鬼子走了,该把同志们接回来了。
阿庆嫂 对!四龙,咱们马上动身!
〔内喊:“胡传魁的队伍快要进镇子了!”
〔群众跑上,告诉阿庆嫂:“胡传魁来了!”……赶快跑下。
〔赵阿祥、王福根上。
赵阿祥 大路上暴土扬尘,
胡传魁的队伍就要进镇。
阿庆嫂 他来了?
有多少人?
王福根 好几十人。
阿庆嫂 什么番号,什么旗帜,
有没有看清?
王福根 戴的是国民党的帽徽,
旗子上写的是“忠义救国军”。
阿庆嫂 国民党的帽徽,
“忠义救国军”?……
日本人前脚走,他后脚就到,
怎么会跟得这么紧?
他这回来,是路过,是长住,
还摸不准。
现在鱼龙混杂,
顽伪难分,
伤员同志先不能接,
今天晚上给他们送点干粮,报个信。
赵阿祥 四龙,你去准备船。
王福根,你去准备炒米粉。
沙四龙\王福根 是。
阿庆嫂 提高警惕,
不要走漏风声!
赵阿祥\沙四龙 是!
〔沙四龙扶沙奶奶下,赵阿祥、王福根分下。
〔阿庆嫂略一沉吟,走进屋内。
〔刁小三内喊:“站住!”
〔一妇女跑下。
〔内喊:“站住!”刁小三追逐一挟包袱的少女上。
刁小三 站住!老子们抗日救国,劳苦功高,
你得慰劳慰劳!
〔刁小三抢少女包袱。
少女 你干嘛抢东西?
刁小三 抢东西?连人我都要!
少女 (急中生计,求救地喊)阿庆嫂!
〔阿庆嫂急忙从屋里出来,护住少女。
阿庆嫂 得啦得啦,
本乡本土,
早晚见面,
一个孩子,
何必跟她纠缠。
刁小三 挡横是怎么着?
〔刘副官上。
刘副官 刁小三!刁小三!
阿庆嫂 ,是老刘啊!
刘副官 (得意地)我现在当副官啦!
阿庆嫂 哦,当副官啦,
那您是大总管!
刘副官 刁小三,都是自己人,
你在这儿捣什么乱。
阿庆嫂 这位兄弟,初次见面,
在这儿跟我有点为难!
刘副官 (拉刁小三至一边)
这是阿庆嫂,
你怎么不长眼!
她救过司令的命!
刁小三 噢?我头回听见。
阿庆嫂,我刁小三有眼不识泰山,
您宰相肚里能撑船,
别跟我一般见识,
多多包涵啊!
阿庆嫂 没什么,一回生,二回熟,
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也不会倚官仗势,
背地里给人小鞋穿。
刘副官 人家阿庆嫂是厚道人,
最讲情面。
阿庆嫂 (向少女)回去吧。
少女 他还抢我包袱哪!
阿庆嫂 包袱?他哪能要你的包袱啊!
(向刁小三)
跟她闹着玩哪,是吧,
(向刘副官)
啊?
刘副官 啊。(向刁小三)
闹着玩你也不挑个地点!
〔刁小三无可奈何地把包袱递给阿庆嫂。
阿庆嫂 (把包袱给少女)
拿着,要谢谢!
〔少女不满地下。
阿庆嫂 这姑娘,脾气倔。
刘副官 刁小三,司令参谋长就来,
你去接一接。
刁小三 阿庆嫂,回见!
阿庆嫂 回见!
〔刁小三凶横地、恨恨不满地下。
刘副官 他是我们刁参谋长的堂弟,
您可别介意。
阿庆嫂 没关系。
刘副官,您请坐,
水开了我就给您泡茶去,
您是稀客,
难得到我这小茶馆里。
〔阿庆嫂欲进屋,刘副官从后叫住。
刘副官 阿庆嫂,您别客气,
我这会不得闲,
司令一会就来,
我是奉命先来看看。
阿庆嫂 司令?
刘副官 就是老胡啊!
阿庆嫂 哦,老胡当司令,升了官了!
刘副官 人也兴旺,
枪也齐全,
鸟枪换炮,
时来运转了!
阿庆嫂 哦。(下决心进行侦察)
啊呀,那好啊!
刘副官,一眨眼你们走了不少日子。
刘副官 啊。
阿庆嫂 这回来了,可得多住些天。
刘副官 这回来了,就不走了!
阿庆嫂 ……哦!
(断定他们是长住了,就故意表示欢迎的态度)
那好啊!盼你们住上三五年!
〔内一阵脚步声。
刘副官 司令来了!
〔刘副官忙去迎接。阿庆嫂思考对策。
〔胡传魁、刁德一、刁小三上。四个伪军从土坡上走过。
胡传魁 嘿,阿庆嫂!
〔胡传魁脱斗篷。刘副官接住,下。
阿庆嫂 (回身迎上)
听说你当了司令啦,恭喜呀!
胡传魁 你好哇?
阿庆嫂 好啊,好啊,老没见了,真是稀遇!
胡传魁 买卖兴隆,混得可以?
阿庆嫂 托您的福,还算混得下去。
胡传魁 哦,哈哈哈……
阿庆嫂 胡司令,您这边请坐。
胡传魁 好好好,
我给你介绍介绍,
这是我的参谋长,姓刁。
本镇财主刁老太爷的公子,
刁德一。
〔刁德一上下打量阿庆嫂。
阿庆嫂 (发觉刁德一是很阴险狡猾的敌人,就虚与周旋地)
参谋长,
我借贵方一块宝地,
落脚谋生,
参谋长树大根深,
往后还求您多照应。
胡传魁 是啊,当方土地当方灵,
你还真得多照应。
刁德一 好说,好说。
〔刁德一脱斗篷。刁小三接住,下。
阿庆嫂 参谋长,您坐!
胡传魁 阿庆没有在家?
阿庆嫂 嗐,这个家容不下他!
胡传魁 上哪儿啦?
阿庆嫂 在上海跑单帮哪!
说啦,不混出个人样来,
不回家。
胡传魁 男子汉大丈夫是要有这么点志气。
阿庆嫂 您还夸他!
胡传魁 阿庆嫂,
我上回大难不死,
才能够飞黄腾达,
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呀。
阿庆嫂 那是您本身的造化。
哟,您瞧我,净顾了说话,
我去泡茶。
您坐,您坐!(进屋)
刁德一 司令,这么熟识,是什么人哪?
胡传魁 你问的是她?
(唱“西皮二六”)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流水”)
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她那里提壶续水,面不改色,无事一样,
〔阿庆嫂提壶拿杯,细心地听着,发现敌人看见了自己,就若无其事地从屋里走出。
胡传魁 (接唱)
骗走了东洋兵,我才躲过大难一场。(转向阿庆嫂)
似这样救命之恩终身不忘,
俺胡某讲义气终当报偿。
阿庆嫂 (有意在敌人面前掩饰自己)
胡司令,
这么点小事,
您别老提它。
那我也是急中生智,
逼出了办法。
事过之后,您猜怎么着,
我呀,还真有点后怕。
〔阿庆嫂一面倒茶,一面观察。
阿庆嫂 参谋长,您吃茶!
(忽然想起)
哟,香烟忘了,我去拿!(进屋)
刁德一 (看着阿庆嫂背影)
司令,
我是本地人,
这位阿庆嫂,怎么面生得很?
胡传魁 人家夫妻,“八一三”以后才到本镇,
那时候,你还住在日本。
你不认识这位茶馆老板娘,
她也不认识你这位东洋留学生。
刁德一 这可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胡传魁 你对她的来历还有什么疑问?
刁德一 不不不,司令的恩人!
胡传魁 你这个人哪!
〔阿庆嫂取香烟、火柴,提铜壶从屋内走出。
阿庆嫂 参谋长,烟不好,请抽一支呀!
〔刁德一接过阿庆嫂送上的烟。阿庆嫂欲为点烟,刁德一谢绝,自己用打火机点着。
阿庆嫂 胡司令,抽一支!
〔胡传魁接烟。阿庆嫂给胡传魁点烟。
刁德一 (望着阿庆嫂背影,唱“反西皮摇板”)
这个女人不寻常!
阿庆嫂 (接唱)
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
胡传魁 (唱“西皮摇板”)
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
阿庆嫂 (接唱)
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刁德一 (略一想,打开烟盒请阿庆嫂抽烟)抽烟!
〔阿庆嫂摇手拒绝。
胡传魁 人家不会,你干什么!
刁德一 (接唱)
她态度不卑又不亢。
阿庆嫂 (唱“西皮流水”)
他神情不阴又不阳。
胡传魁 (唱“西皮摇板”)
刁德一搞的什么鬼花样?
阿庆嫂 (唱“西皮流水”)
他们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
刁德一 (唱“西皮摇板”)
我待要旁敲侧击将她访。
阿庆嫂 (接唱)
我必须察言观色把他防。
〔阿庆嫂欲进屋。刁德一从她的身后叫住。
刁德一 阿庆嫂!
(唱“西皮流水”)
适才听得司令讲,
阿庆嫂真是不寻常。
我佩服你沉着机灵有胆量,
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
若无有抗日救国的好思想,
焉能够舍己救人不慌张!
阿庆嫂 (接唱)
参谋长休要谬夸奖,
舍己救人不敢当。
开茶馆,盼兴旺,
江湖义气第一桩。
司令常来又常往,
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
也是司令洪福广,
方能遇难又呈祥。
刁德一 (接唱)
新四军久在沙家浜,
这棵大树有阴凉,
你与他们常来往,
想必是安排照应更周详!
阿庆嫂 (接唱)
垒起七星灶,
铜壶煮三江。
摆开八仙桌,
招待十六方。
来的都是客,
全凭嘴一张。
相逢开口笑,
过后不思量。
人一走,茶就凉……
〔阿庆嫂泼去刁德一杯中残茶,刁德一一惊。
阿庆嫂 (接唱)
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胡传魁 哈哈哈……
刁德一 嘿嘿嘿……
阿庆嫂真不愧是个开茶馆的,
说出话来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佩服佩服!
阿庆嫂 胡司令,这是什么意思?
胡传魁 他就是这么个人,阴阳怪气!
阿庆嫂,别往心里去。
阿庆嫂 我倒不在意!(提铜壶进屋)
胡传魁 老刁啊,
咱们在江湖上闯荡,
为人要讲个外场,
你干什么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叫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刁德一 不是哦,司令,
这位阿庆嫂,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
咱们要在沙家浜久占,搞曲线救国,
这样的人大有用场。
胡传魁 嗯!
刁德一 要问问她新四军伤病员的去向,
她一定了如指掌。
胡传魁 要问,得我去,
你去,准得撞墙。
刁德一 那是啊,
还是司令叫得响!
〔阿庆嫂机警从容,端着一盘瓜子从屋内走出。
阿庆嫂 胡司令、参谋长,
吃点瓜子啊。
胡传魁 好……(喝茶)
阿庆嫂 ……这茶吃到这会,刚吃出味儿来!
胡传魁 不错,吃出点味儿来了。
——阿庆嫂,我跟你打听点事。
阿庆嫂 哦,凡是我知道的……
胡传魁 我问你这新四军……
阿庆嫂 新四军?有,有!
(唱“西皮摇板”)
司令何须细打听,
此地驻过许多新四军。
胡传魁 驻过新四军?
阿庆嫂 驻过。
胡传魁 有伤病员吗?
阿庆嫂 有!
(接唱“西皮流水”)
还有一些伤病员,
伤势有重又有轻。
胡传魁 他们住在哪儿?
阿庆嫂 (接唱)
我们这个镇子里,
家家住过新四军。
就是我这小小的茶馆里,
也时常有人前来吃茶、灌水、涮手巾。
胡传魁 (向刁德一)怎么样?
刁德一 现在呢?
阿庆嫂 现在?
(接唱)
听得一声集合令,
浩浩荡荡他们登路程!
胡传魁 伤病员也走了吗?
阿庆嫂 伤病员?
(接唱“西皮散板”)
伤病员也无踪影,
远走高飞难找寻!
刁德一 哦,都走了?!
阿庆嫂 都走了,
要不日本人“扫荡”三天,
也没找出他们的人。
刁德一 日本人人地生疏,
耳目不灵,
这么大的沙家浜,
哪里不能藏起个把人。
就拿胡司令来说吧,
当初叫日本人追得入地无门,
被你阿庆嫂往水缸里一藏,
不就瞒过了日本人的眼睛!
阿庆嫂 噢,听刁参谋长这意思,
是我藏起了新四军?
这可真是,
听话听声,
锣鼓听音,
照这么看,胡司令,
我当初不该救您,
倒落下了话把儿啦!
胡传魁 阿庆嫂,别……
阿庆嫂 不!
胡传魁 别别别……
阿庆嫂 不不不!
胡司令,
今天当着您的面,
就请你们弟兄,
把我这小小的茶馆,
里里外外,
前前后后,
都搜寻搜寻,
省得人家疑心生暗鬼,
叫我们里外不好做人哪!
(把抹布摔在桌上,掸裙,双手一搭,昂首端坐,面带怒容,反击敌人)
胡传魁 老刁,你瞧你!
刁德一 说句笑话嘛,何必当真!
胡传魁 参谋长是开玩笑。
阿庆嫂 胡司令,这种玩笑,我们可不敢担承!(进屋)
刁德一 司令,新四军伤病员没有走远,
就在附近!
胡传魁 在哪儿?
刁德一 对面的芦苇荡,
藏得下万马千军!
胡传魁 芦苇荡?(恍然大悟)
不错,来人哪!
〔刘副官、刁小三上。
胡传魁 往芦苇荡里给我搜!
刁德一 慢着,不能搜!
司令,你不是这里的人,
对芦苇荡的情况还不十分了解。
这芦苇荡地势复杂,
有如汪洋大海。
咱们瞎碰乱闯,
他们严阵以待,
那可净着挨黑枪,
钻口袋。
咱们要向皇军交差,
可不能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胡传魁 那依着你怎么办?
刁德一 我叫他们自己走出来!
胡传魁 大白天说梦话!
刁德一 我自有办法!
来呀!
刘副官\刁小三 有!
刁德一 把老百姓给我叫到春来茶馆,
我要训话!
刘副官\刁小三 是!(下)
胡传魁 你叫老百姓干什么?
刁德一 我叫他们下阳澄湖捕鱼捉蟹!
胡传魁 捕鱼捉蟹?
刁德一 每只船上都派上咱们的人,
叫他们换上老百姓的穿戴。
那新四军看见老百姓下湖捕鱼,
一定以为镇子里已经是太平世界。
他们放松了警惕,
就会自动走出来。
到那时各船一齐开火,
岂不就……
胡传魁 老刁,你真有能耐!哈哈哈……
〔内响起群众的声音,由远而近。刘副官、刁小三上。
刘副官\刁小三 报告!老百姓都来了。
刁德一 好,我训话。
〔内群众抗议声。
刘副官\刁小三 站好了!……嗐,站好!
刁小三 参谋长训话!
刁德一 乡亲们!
我们是“忠义救国军”,
成立以来,深受民众爱戴。
此次,为了抗日救国,
开到沙家浜来。
体念你们生活困难,
并不要求慰劳招待。
希望你们下阳澄湖捕鱼捉蟹,
一律按市价收买!
〔内群众抗议声。
〔王福根:“长官,我们不能去,要是碰见日本鬼子的汽艇,我们就没命了!”
刁小三 别吵!
刁德一 大家不要担心,
每只船上派三个弟兄保护你们!
〔内群众抗议声:“那也不去!不敢去!”
胡传魁 他妈的!
谁敢不去?
不去,
枪毙!
〔胡传魁、刁德一、刘副官、刁小三下。
〔阿庆嫂急忙由屋内走出。
阿庆嫂 (唱“西皮散板”)
刁德一,贼流氓,
毒如蛇蝎狠如狼,
安下了钩丝布下网,
只恐亲人难提防。
渔船若是一举桨,
顷刻之间要起祸殃。
〔内群众抗议声。
阿庆嫂 (接唱)
乡亲们若是来抵抗,
定要流血把命伤。
恨不能生双翅飞进芦荡,
急得我浑身冒火无主张。
〔内刁小三叫喊:“不去?不去我就要开枪了!”
阿庆嫂 开枪?
(唱“西皮流水”)
若是镇里枪声响,
枪声报警芦苇荡,
亲人们定知镇上有情况,
芦苇深处把身藏。(欠身瞭望,看到断砖、草帽,灵机一动)
要沉着,莫慌张,
风声鹤唳,引诱敌人来打枪!
〔阿庆嫂拿起墙根的断砖,上覆草帽,扔进水中,急忙躲进屋里。
〔刁小三跑上。
刁小三 有人跳水!
〔胡传魁、刘副官急上,开枪。
〔刁德一闻声急上。
刁德一 不许开枪!……唉,不能开枪!
〔阿庆嫂走到门旁观察。
胡传魁 为什么?
刁德一 那新四军听见枪响能够上当吗?
胡传魁 你怎么不早讲?
刁德一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胡传魁 刁小三!
刁小三 有!
胡传魁 把带头闹事的,
都给我捆上!
刁德一 刘副官!
刘副官 有!
刁德一 扣船封港,
我把他们都困死在芦苇荡!
〔胡传魁、刁德一下。刘副官、刁小三随下。
〔阿庆嫂走到门外,思考,考虑下一步的战斗,亮相。
——幕闭
第五场坚持
〔紧接前场,芦苇荡里。天色阴暗,大雨将至。
〔幕启:郭建光和战士们在注视着沙家浜镇的情况。一战士上。
战士 报告!枪响以后,
没有什么情况,
湖面上平静异常。
郭建光 继续监视沙家浜方向。
战士 是!(下)
郭建光 同志们!
沙家浜接连打了几枪,
看样子咱们一时不能离开芦苇荡。
大家要做好思想准备,
应付各种意外的情况。
先把破损的芦棚修好,
叫重伤员住进去养伤。
告诉叶排长,
我到前面去一趟。
众战士 是!
〔郭建光一阵晕眩,脚下打晃。
张松涛 指导员!
〔郭建光摆了摆手,昂首走下。
林大根 同志们,
沙家浜的枪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士甲 不像是民兵,
战士乙 准是有敌人。
战士甲 不是汉奸部队,
战士乙 就是国民党杂牌军!
小虎 沙家浜的乡亲,
灾难又不轻啊!
张松涛 咱们既无干粮,又无药品,
也很叫人揪心啊。
〔郭建光上,观察战士的情绪。
小虎 咱们干嘛在这儿困着,
不如冲出去和敌人拼一拼!
众战士 对!
班长 不行,
不能硬拼!
不是叫咱们修芦棚吗,
走,执行命令!
众战士 走!(下)
〔郭建光目送战士下,转身,思索。
郭建光 (唱“二黄导板”)
听对岸响数枪声震芦荡……
(“回龙”)
这几天,多情况,勤瞭望,费猜详,不由我心潮起落似长江。
(“慢三”)
远望着沙家浜云遮雾障,
湖面上怎不见帆过船航?
为什么阿庆嫂她不来探望?
这征候看起来大有文章。
日、蒋、汪暗勾结早有来往,
村镇上乡亲们要遭祸殃。
(“快三眼”)
战士们要杀敌人,冒险出荡,
你一言,我一语,慷慨激昂。
这样的心情不难体谅,
阶级仇民族恨燃烧在胸膛。
要防止焦躁的情绪蔓延滋长,
要鼓励战士,察全局,观敌情,坚守待命,紧握手中枪。
(“原板”)
毛主席党中央指引方向,
鼓舞着我们奋战在水乡。
要沉着冷静,坚持在芦荡,
(“垛板”)
主动灵活,以弱胜强。
河湖港汊好战场,
大江南自有天然粮仓。
漫道是密雾浓云锁芦荡,
遮不住红太阳(叫散)万丈光芒。
〔小虎内喊:“指导员!”急上。
小虎 小王昏过去了!
〔班长背小王上。叶思中、小凌、众战士同上。
众战士 小王!小王!
郭建光 (对小凌)
会不会是伤口恶化了?
小凌 伤口倒无关紧要。
他主要是饿的,
再加上打摆子发高烧。
郭建光 奎宁没有了?
小凌 本来就带的很少。
〔郭建光沉吟。
众战士 小王!小王!
小王 你们干嘛?——哦,我刚才摔了一跤。
众战士 你好点了吗?
小王 你们看,我很好!(踉跄地走了几步)
班长 你是饿了,
我这有块年糕。
小王 不!
众战士 小王,你就吃了吧!
小王 不,有人比我更需要。
众战士 谁?
小王 指导员!
他这几天都吃得很少。
把干粮都省给了重伤员,
还不叫我们知道。
班长\小凌 指导员!
小王 指导员,我代表全体同志,
请求你吃了这块年糕!
郭建光 小王,你吃了吧,
你身体不好!
是啊,粮缺,药尽,
问题不少。
我相信,地方党会千方百计想办法,
乡亲们绝不会把我们忘掉。
但是,现在对岸有敌情,
不能马上送到。
难道我们这支有老红军传统的队伍,
就被小小的困难吓倒?
班长 众人拾柴火焰高,
江南遍地都是宝,
只要大家想办法,
没有过不去的独木桥!
郭建光 对!
〔汽艇声。一战士上。
战士 报告,湖面上发现汽艇一艘。
郭建光 监视它有没有登陆的征候!
〔战士下。
郭建光 叶排长,带两个人到前面,
警戒进荡的路口!
叶思中 是!(招手)
〔叶思中、张松涛、一战士下。
郭建光 (对班长、小凌)
你们两个人照顾重伤员!
班长\小凌 是!(下)
郭建光 同志们!准备战斗!
〔众注视着汽艇声音方向。汽艇声渐渐转弱。
〔叶思中、张松涛、一战士上。
叶思中 汽艇绕过芦荡,
一直开往沙家浜。
郭建光 根据种种迹象,
鬼子已经结束“扫荡”,
刚才响了一阵枪,
现在又有汽艇开到沙家浜……
叶思中 汽艇只有日本人才有啊。
郭建光 这说明一个情况:
对岸已有顽军驻防,
他们和日寇有来往。
叶思中 这个分析,很恰当。
郭建光 我看,先派两个人过湖侦察一趟。
叶思中 对!
众战士 我去!
我去!
郭建光 林大根、张松涛!
乘着这密雾浓云,天色阴暗,
你们解缆划船,直达对岸。
找四龙和阿福,
不要去春来茶馆。
阿庆嫂至今不来,
她的处境一定有困难。
你们这次任务很艰巨,
也很危险,
一定要谨慎小心,
保证安全!
(唱“西皮二六”)
你二人改装划船到对岸,
镇西树下把船拴。
寻来草药医病患,
弄清敌情就回还。
同志们满怀信心将你们盼,
盼望着胜利归来的侦察员。
(“流水”)
掌握敌情作判断,
我们就有主动权,
进退出没都灵便,
好与敌人巧周旋。
伤愈归队再请战,
回兵东进把敌歼,
战鼓惊天红旗展,
一举收复大江南。
林大根\张松涛 坚决完成任务!
郭建光 准备去吧!
林大根\张松涛 是!(下)
〔班长内喊:“指导员!”持芦根、鸡头米跑上。小凌、一战士随上。
班长 指导员,你看!
郭建光 鸡头米,芦根!
同志们!
赣南游击,
川北长征,
口里吃的是什么?
树皮草根。
心里装的是什么?
革命精神。
鸡头米解饿充饥,
芦根香甜脆嫩,
水国江南,
众战士 取之不尽。
郭建光 有了这些东西,
我们就可以战胜饥饿,
众战士 坚持斗争!
郭建光 毛主席教导我们:
往往有这种情形,
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
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唱“西皮散板”)
困难吓不倒英雄汉,
红军的传统代代传。
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
坚持斗争,胜利在明天。
〔风雨骤起。
小虎 大风雨来了!
郭建光 (英雄豪迈地鼓舞斗志,慷慨激昂地唱)
(“唢呐西皮导板”)
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
〔电闪雷鸣。郭建光和战士共同与暴风雨搏斗。
众战士 (边舞边齐唱)
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
挺然屹立傲苍穹。
八千里风暴吹不倒,
九千个雷霆也难轰。
烈日喷炎晒不死,
严寒冰雪郁郁葱葱。
那青松逢灾受难,经磨历劫,伤痕累累,瘢迹重重,
更显得枝如铁,干如铜,蓬勃旺盛,倔强峥嵘。
崇高品德人称颂,
俺十八个伤病员,要成为十八棵青松!
〔战士们顶风抗雨,巍然屹立,构成一组集体的英雄塑像。
——幕闭
第六场授计
〔前场次日。春来茶馆。
〔暴雨才过,阴云郁结。
〔幕启:茶馆门外空无一人。屋里时时传来打麻将洗牌的声音。
〔阿庆嫂由屋内走出。
〔一青年上。
青年 阿庆嫂!
阿庆嫂 没有看见沙四龙和赵镇长?
青年 我们都在盼望。
阿庆嫂 看见四龙,
叫他赶快来一趟。
青年 哎。(下)
〔刘副官上。
刘副官 阿庆嫂,刁参谋长在不在?
阿庆嫂 在里头看打牌哪。
刘副官 哦。
〔刘副官径自往屋里走,阿庆嫂略一思索,机警地随下。
〔刘副官、刁德一从屋内走出。
刁德一 什么事?
刘副官 邹翻译官请您马上回去。
皇军来电话查问新四军伤病员,
催得很急。
刁德一 抓来的老百姓都是一问三不知,
新四军伤病员,叫我哪儿找去!
刘副官 我看那个王福根……
刁德一 王福根?
刘副官 那一天是他带头闹事!
刁德一 对!就在他身上打主意。
刘副官 您快回去吧,
那可是军机大事!
〔刁德一转身欲走,刘副官欲随下。
刁德一 你在这一带盯着,
不要离开岗位,
春来茶馆周围,
必须严加戒备。
刘副官 参谋长,
司令这两天老是跟我发脾气,
今天手气又背……
刁德一 你当司令发脾气是冲你吗?
我心里有数,不会叫你吃亏!
刘副官 哎,我听参谋长的。
刁德一 到里面点点烟,倒倒水!
刘副官 是!
〔刁德一下。刘副官进屋。
〔阿庆嫂从屋内走出,看天望水,心情沉重。
阿庆嫂 大雨初停,
阴云不散。
亲人们困在芦苇荡里,
已经是第五天了。
老赵和四龙去送炒面,
不知是否遇到阻拦。
敌人戒备森严,
我处境困难,行动不便,
有什么办法,
能救亲人脱险哪!
(深沉地思考,唱“二黄慢三眼”)
风声紧雨意浓天低云暗,
不由人一阵阵坐立不安。
亲人们粮缺药尽消息又断,
芦荡内怎禁得浪激水淹!
(“快三眼”)
他们是革命的宝贵财产,
十八个人和我们骨肉相连。
联络员身负着千斤重担,
程书记临行时托咐再三。
我岂能遇危难一筹莫展,
辜负了党对我培育多年。
昨夜里赵镇长与四龙去送炒面,
为什么到如今不见回还?
我本当去把亲人来见,
怎奈是,难脱身,有鹰犬,那刁德一他派了岗哨又扣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此间好为难……
〔耳旁仿佛响起《东方红》乐曲,信心倍增。
阿庆嫂 (接唱)
毛主席!
有您的教导,有群众的智慧,
我定能战胜顽敌渡难关。
〔沙奶奶、沙四龙上。
沙四龙\沙奶奶 阿庆嫂!
阿庆嫂 (一惊)四龙,你们回来了。
炒面?
沙四龙 没有送到。
阿庆嫂 船呢?
沙四龙 丢了!
昨天晚上,我和镇长刚划船出去,
就遇到敌人的游动哨,
我们躲避不及,
只好跳水跑了。
阿庆嫂 镇长呢?
沙四龙 镇长打摆子,发高烧,
叫我先来报告。
沙奶奶 阿庆嫂,你看该怎么好?
阿庆嫂 丢了炒面事小,
没有船,咱们就像是捆住了手脚啊。
沙四龙 要不,今天晚上我去搞它一条!
阿庆嫂 (听见脚步声,急忙制止沙四龙的话。从脚步声中判定来的是刘副官)
刘副官来啦,
叫四龙装病,
跟他借条船。
就说进城瞧病。
〔沙四龙伏桌上装病。刘副官从屋内走出。
阿庆嫂 刘副官。
刘副官 阿庆嫂。(看见沙四龙)
,这是谁呀?
阿庆嫂 沙奶奶的儿子,四龙。
刘副官 在这儿干什么哪?
阿庆嫂 病啦。
沙奶奶 刘副官,这孩子发热头疼,
打算带他进城看看病。
想跟您借条船。
刘副官 借船?那哪儿行啊!
沙奶奶 阿庆嫂,您给求个人情。
阿庆嫂 刘副官,您就发发善心吧!
刘副官 阿庆嫂,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船,一条也不能动,
这是刁参谋长的命令!
阿庆嫂 唉,这孩子病得不轻。
〔内串铃声。一伪军喊:“站住!干什么的?”
〔内程谦明答:“我是看病的大夫!”
〔阿庆嫂、沙奶奶喜出望外,然而不形于色。
沙奶奶 哦!大夫来了!
阿庆嫂 该着这孩子病情好转。
可别叫大夫走哇。
(向刘副官)
就请大夫给孩子看看吧。
刘副官 不行。
沙奶奶 既然大夫来了,
您就行个方便吧。
阿庆嫂 开个方子就走,
用不了多大时间。
刘副官 阿庆嫂,
刁参谋长有言在先,
今天全镇戒严,
不许闲人出入。
阿庆嫂 嗐,这好办。
别说是参谋长,
就是胡司令,也不能不给这点情面。
刘副官 那好,司令在里头,
您去跟他谈谈。
阿庆嫂 县官不如现管,
何必一定要通过他这一关。
刘副官 可我官卑职小,
手里无权哪!
〔胡传魁从屋内走出。
胡传魁 什么事啊?
刘副官 司令,来了个大夫,
阿庆嫂说,要让他给这孩子看看。
胡传魁 看病?
阿庆嫂 噢,是这么回事:
这孩子有病,
正赶上大夫路过镇边,
我就多了一句嘴,
说让那位大夫给孩子看看。
刘副官说,
胡司令倒是肯给这点情面。
就怕刁参谋长知道了,
要叫司令为难。
他这么一说,
吓得我想求您也不敢啦。
胡传魁 (向刘副官)
刁参谋长放个屁也是香的?
拿着鸡毛当令箭!
阿庆嫂 其实呀,也没刘副官什么事,
刘副官还说司令心眼好,为人慈善。
我是怕刁参谋长真要是较起真来,
要给司令添麻烦。
那么,就叫那位大夫……
胡传魁 看!
刘副官 是!(向内)嗨,请大夫过来!
阿庆嫂 我替孩子谢谢司令啦!
沙奶奶 谢谢司令!
〔程谦明上。
阿庆嫂\沙奶奶 大夫!
程谦明 你们好啊?
阿庆嫂\沙奶奶 好。
沙奶奶 大夫,请过来诊脉吧!
程谦明 好好好。
〔程谦明与胡传魁相遇,胡传魁打量程谦明。程谦明态度十分安详。
阿庆嫂 (有意分散胡传魁的注意力)
胡司令,这会儿手气怎么样啊?
胡传魁 背透了,
四圈没开和,
出来转转!
阿庆嫂 您这一转悠,
手气就来啦。
呆会儿坐下,
我管保您连和三把满贯!
胡传魁 好,和了满贯我请客!
阿庆嫂 ,叫弟兄们也跟着喜欢。
快进去吧,
那三家都等得不耐烦啦!
胡传魁 哦,哈哈哈……(进屋)
刘副官 (向程谦明)
你是哪来的?
程谦明 常熟县城。
刘副官 有“良民证”吗?
〔程谦明出示“良民证”。
刘副官 相片是你本人?
〔阿庆嫂取过两杯茶。
阿庆嫂 刘副官,你们这两天真够辛苦,
派双岗,扣渔船,搜查住家店铺,盘问来往行人,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刘副官 没什么,听说芦荡里有新四军……
阿庆嫂 新四军?那怎么不派兵去搜啊?
刘副官 参谋长说,进去瞎碰,那是大海里捞针。
不谈这个,不谈这个,
快瞧病!快瞧病!
阿庆嫂 大夫,这孩子的病……
程谦明 病家不用开口,
我先看看脉息。
说得对,吃我的药,
说得不对,分文不取。
刘副官 嗨嗨嗨,你先别吹,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程谦明 这个病是中焦阻塞,
气短神虚。
刘副官 等等!(向沙奶奶)他说得对吗?
沙奶奶 是啊,刚才还说胸口里憋气。
刘副官 哦,他还有两下子!
程谦明 看看舌苔。(看沙四龙舌苔)
胃有虚火,饮食不济。
沙奶奶 缺食啊。
程谦明 肝郁不舒,
就容易起急。
沙奶奶 是啊,着急着哪!
刘副官 头疼脑热的,着什么急呀!
程谦明 不要紧,我开个方子,
今天煎服一剂。
药到病除,
明天就能痊愈。
〔刘副官注视程谦明,阿庆嫂、沙奶奶很着急。阿庆嫂想了想,走进屋内。
程谦明 (唱“西皮二六”)
病情不重休惦念,
心静自然少忧烦。
家中有人勤照看……
草药一剂保平安。
〔阿庆嫂从屋内走出。
刘副官 拿来!(取过药方)
程谦明 见笑,见笑。
〔一伪军由屋内走出。
伪军 刘副官,司令叫。
刘副官 哎。(把药方放回桌上)
阿庆嫂,我去应一卯。
替我盯着点。
阿庆嫂 哎,你快去瞧瞧。
〔刘副官进屋,阿庆嫂急命沙四龙、沙奶奶注意敌人的动静。程谦明与阿庆嫂小声交谈。
阿庆嫂 胡传魁追查新四军,
逮捕了不少乡亲。
程谦明 哦!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
胡传魁已经死心塌地地投靠了日本人。
阿庆嫂 那该怎么办?
程谦明 一定要拔掉这颗钉子!
我们的主力部队跳出敌人的包围,
很快就要回兵东进。
阿庆嫂 好!
程谦明 你了解一下敌人的兵力部署,
想办法把情报送到县城。
阿庆嫂 伤员同志们怎么办?
程谦明 立刻转移红石村!
阿庆嫂 是!
〔沙四龙咳嗽。刘副官从屋内走出。
刘副官 阿庆嫂,司令赢钱了,
特别高兴。
说你让他请客,
叫我去买果子点心。
阿庆嫂 那好哇。
刘副官 (向程谦明)
哎,你怎么还没有走啊?
程谦明 (收拾药箱)这就走。
药要早吃,不能耽误。
阿庆嫂 过不了两个时辰。
刘副官 快走,快走。
程谦明 这就走,这就走。
阿庆嫂 大夫,天阴下雨,
路滑难行。
摆渡过桥,
多加小心。
程谦明 常来常往,不用担心,
你们照顾病人要紧!
〔程谦明下。刘副官随下。
阿庆嫂 县委指示,
要同志们转移红石村。
一定要弄到一条船,
否则寸步难行。
沙四龙 我倒有个主意。
沙奶奶 快说出来听听!
沙四龙 待我跳下水去,
砍断缆绳,
悄悄推出一条船,
不撑篙,不使桨,不会有动静。
大湖之中,
烟雾迷蒙,
只要推出半里路,
敌人就再也看不清。
沙奶奶 让他去吧,
他有一身好水性!
阿庆嫂 这是个办法,
大白天,敌人不会看得很紧。
四龙,你顺着那条小道找个僻静地方下水,
可千万要小心哪!
沙四龙 阿庆嫂!
(唱“西皮快板”)
四龙自幼识水性,
敢在滔天浪里行。
飞越湖水把亲人接应——
妈!阿庆嫂!
你们放宽心!
〔沙四龙、沙奶奶下。
〔阿福上。
阿福 阿庆嫂!
阿庆嫂 (一惊,回身)
阿福,
有什么事情?
阿福 昨天晚上,
风雨正紧,
林大根、张松涛,
敲开了我家的后门。
阿庆嫂 哦,他们来了?
阿福 他们弄了点草药,了解了敌情。
阿庆嫂 你没给他们弄点干粮?
阿福 他们带走一些炒米粉。
阿庆嫂 回去谢谢你妈,
可别告诉旁人!
阿福 哎。(下)
阿庆嫂 (瞭望湖面,唱“西皮散板”)
看小船破雾穿云渐无踪影,
同志们定能转移红石村。
〔阿庆嫂进屋,刘副官上。
刘副官 阿庆嫂,东西买来了!(追进屋)
〔刁德一、刁小三上。刘副官又从屋内走出。
刘副官 参谋长,邹翻译官呢?
刁德一 走了,这个催命鬼!
刘副官,司令要结婚了。
刘副官 结婚?女家是谁?
刁德一 邹翻译官的妹妹。
刘副官 不用说,是参谋长的大媒。
刁德一 派你一桩美差。
刘副官 我尽力而为。
刁德一 到常熟城里办点嫁妆。
刘副官 多谢参谋长栽培!
〔刁德一若有所思,走向湖边高坡,用望远镜瞭望湖面。
刁德一 !这水面上仿佛是有条船!
刘副官 (大惊)船?不会。
哦,一夜大雨,
浪打风吹,
大概是漂出一只空船,
刁德一 不对!
空船断缆,
只能是顺风顺水。
怎么会逆流而上呢?
来!给我追!
——幕闭
第七场斥敌
〔前场后不久。刁德一家的厅堂。
〔开幕前传出刘副官、刁小三行刑拷问声:“快说!快说!说!”
〔幕启:胡传魁烦躁地喝着酒。刁德一敞领挽袖,手提皮鞭,踉跄而上,神色凶狠而狼狈。
刁德一 (念)新四军平安转移出芦荡。
胡传魁 (念)这皇军督催逼命可怎么搪!
〔内行刑拷问声。
刁德一 (念)抓来一些穷百姓,
拷问他们谁是共产党。
胡传魁 (念)问了半天,
也没问出个名堂!
有一个招口供的没有?
〔内刘副官、刁小三答:“没有!”
胡传魁 老刁,咱们不会枪毙他几个?
刁德一 带王福根!
〔内刘副官、刁小三答:“是!”
刁德一 就从他身上下手!
〔刘副官、刁小三架王福根上。
胡传魁 说,芦苇荡里的新四军转移到什么地方?
什么人把他们送走?
〔王福根昂首不答。
刁德一 镇子上谁是共产党,
谁负责,谁为首?
只要你如实招供,
马上给你自由!
〔王福根怒指胡传魁、刁德一。二人惊恐后退。
王福根 你们这些骑在人民头上的汉奸!走狗!
胡传魁 来呀!当着那些穷百姓把他枪毙了!
王福根 汉奸!走狗!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汉奸,走狗!
〔王福根被押下。
〔内王福根高呼口号:“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排枪声。
〔内刘副官、刁小三嚎叫:“你们瞧见没有?不说就像他这个样子,枪毙你们!说!快说!”
刁德一 刁小三!
把那个新四军家属刘老头枪毙!
〔内刁小三嚎叫:“刘老头出来!”
〔内高呼:“打倒汉奸卖国贼!”群众愤怒高呼口号。
〔排枪声。
胡传魁 来人哪!
〔刁小三上。
胡传魁 把沙老太婆拉出去一块枪毙!
刁德一 慢着!把她关起来!
刁小三 是!(下)
刁德一 司令,沙老太婆不能毙!
胡传魁 为什么?
刁德一 皇军指着名要她的口供,
她和新四军有联系。
留着她为的是追问出幕后活动的共产党!
胡传魁 共产党?哪有那么容易!
只怕共产党坐在咱们对面,
咱们也不认识!
刁德一 有一个人,
很值得怀疑。
胡传魁 谁?
刁德一 那天,刘副官冒冒失失地打了阵枪,
在哪里?
扣下的船丢了一只,
又在哪里?
都与春来茶馆有关系!
胡传魁 你是说?
刁德一 阿庆嫂!
胡传魁 ……
刁德一 太可疑了!
胡传魁 怎么,抓起她来?
刁德一 哪里哪里!
司令的恩人,
怎能不留余地。
司令不是派人去请她去了吗?
胡传魁 我是请她来帮着办喜事的。
刁德一 等她来了,咱们问问她,
给她个突然袭击!
胡传魁 问问,怎么问?——“你是共产党吗?”
刁德一 哪能这么直来直去!
(与胡传魁耳语)怎么样?
胡传魁 好,依着你!
来人!
〔一伪军上。
胡传魁 阿庆嫂来了,马上报告!
伪军 是!(下)
〔胡传魁、刁德一下。
〔一伪军内报:“阿庆嫂到!”
〔阿庆嫂上,观察四周环境。
阿庆嫂 (唱“西皮散板”)
新四军反“扫荡”回兵东进,
沙家浜即将要重见光明。
胡传魁投敌寇把乡亲们蹂躏,
(“流水”)
这一笔血债要记清。
奉指示探敌情十有九稳,
唯有这司令部尚未查清,
借题目入虎穴观察动静……
〔胡传魁、刁德一更衣整容上。
胡传魁 阿庆嫂!
阿庆嫂 胡司令!参谋长!
(接唱“散板”)
恭喜司令要成亲!
胡传魁 你全知道啦?
刁德一 真是消息灵通!
阿庆嫂 刘副官通知各家各户“自愿”送礼,
满镇上都已经哄动。
刁德一 好,坐。泡茶!
〔一伪军送茶上,即下。
阿庆嫂 胡司令,听说新娘子是有名的美人,
您可真有福分!
胡传魁 哦,你也听说过?
阿庆嫂 听说过!
人品出众,
才貌超群,
真是百里挑一。
胡传魁 哈哈哈,阿庆嫂你说话真叫人受听!
我今天找你就为请你帮助我办喜事,
到了那天,你可得多费心啊!
阿庆嫂 没什么,理当的。
到了日子,我一早登门,
什么烧个茶递个水的,
我都行……
胡传魁 不!不!
那些粗活,
有他们底下人、勤务兵。
你就等花轿一进门,
帮我照应照应。
阿庆嫂 行啊,行啊。
鞭炮一响,
花轿临门,
您就把新娘子交给我啦,
我领着她应酬行礼,拜见亲人,
长幼尊卑,
恰如其分!
胡传魁 那好极了!
她们家老亲多,
别叫人笑话寒碜。
有你当提调,
那我一百个放心!
阿庆嫂 新房在哪儿呀?
胡传魁 就在后院西厅。
阿庆嫂 东西都置办齐了?
胡传魁 请你来看看还缺少什么应用物品。
阿庆嫂 我听信就来。
胡传魁 一言为定!
刁德一 (以烟筒击案,厉声而问)
沙老太婆招了没有?
〔内刘副官、刁小三答:“没招!”
刁德一 把她带上来!
阿庆嫂 胡司令,您这儿有事,
有话改天再说。
我走啦。
〔阿庆嫂转身欲下,刁德一拦住。
刁德一 我们办我们的事,
你尽管坐!
胡传魁 既然是参谋长留你,
那你再坐坐!
阿庆嫂 好吧,
(向胡传魁)
那我就再坐坐。
〔阿庆嫂略一思索,胸有成竹,沉着地走向桌边,端然稳坐。
刁德一 把她带上来!
沙奶奶 (内唱“西皮导板”)
且喜亲人已脱险……
〔沙奶奶上。
〔阿庆嫂、刁德一、胡传魁以不同的心情,不同的表情看着沙奶奶。
〔刘副官、刁小三上。
沙奶奶 (唱“西皮散板”)
粉身碎骨也心甘。
挺身来把仇人见——(见阿庆嫂坐在一边,心中一惊)
阿庆嫂为何在堂前?(略一思索,有所解悟)
只怕是敌人他来试探,
我必须保护她,把天大的事儿一身担!
胡传魁 沙老太婆,你到底招是不招?
沙奶奶 没有什么好招!
胡传魁 芦苇荡里的新四军是不是你儿子送走的?
沙奶奶 不知道!
胡传魁 那么你儿子哪儿去啦?
沙奶奶 不知道!
胡传魁 你们干的这些事,谁的主谋,谁的指使?
沙奶奶 我不知道!
胡传魁 他妈的!一问三不知,
今天我给你个厉害瞧瞧!
〔胡传魁举鞭欲打沙奶奶,刁德一制止。
刁德一 司令,何必着急哪!
坐,坐。
我来给她开导开导。
(对沙奶奶)
好,坐坐坐。
沙老太,听我跟你说!
(唱“西皮摇板”)
沙老太休得要想不开,
听我把话说明白:
你不出乡里年纪迈,
岂能够出谋划策巧安排?
定是有人来指派,
她在幕后你登台。
到如今你受苦受刑难忍耐,
她袖手旁观稳坐在钓鱼台。
只要你说出她的名和姓,
刁德一我保你从此不缺米和柴!
怎么样,想明白了没有?
〔沙奶奶昂首不理。
刁德一 (突然)阿庆嫂,你劝她几句!
阿庆嫂 我?
刁德一 啊,你跟她是街坊,
说话比我们有利。
(向胡传魁)啊?
胡传魁 对,阿庆嫂,你过去劝她几句。
阿庆嫂 好吧。
既是刁参谋长这么看得起我,
我就去试试。
不过这老太太的脾气我是知道的,
恐怕也要碰钉子。
(垂手走过去,边走边想主意。走到沙奶奶身边,双手往胸前一搭)
沙奶奶,参谋长说你儿子给新四军送船,
有没有这回事?
〔沙奶奶怒视三人。
阿庆嫂 沙奶奶,你就这么一个儿子,
真舍得让他去吗?
沙奶奶 孩子大了,
要走哪条路,随他自己!
胡传魁 你说,新四军对你有什么好啊,
一个一个这么死心塌地!
沙奶奶 好!我说!我说!
(痛斥敌人,唱“二黄原板”)
“八一三”,日寇在上海打了仗,
江南国土遭沦亡,
尸骨成堆鲜血淌,
满目焦土遍地火光。
新四军共产党来把敌抗,
历尽艰辛,东进江南,深入敌后,解放集镇与村庄。
红旗举处歌声朗,
百姓们才见天日光。
你们号称“忠义救国军”,
为什么见日寇不发一枪?
我问你救的是哪一国?
为什么不救中国助东洋?
为什么专门袭击共产党?
你忠在哪里?义在何方?
你们是汉奸走狗卖国贼,
少廉无耻,丧尽天良!
胡传魁 住口!
刘副官\刁小三 胡说!
沙奶奶 (接唱)
你有理,敢当着百姓们讲,
纵然把我千刀万剐也无妨!
沙家浜总有一天会解放,
且看你们这些走狗汉奸(叫散)好下场!
胡传魁 拉出去,枪毙!
刘副官\刁小三 走!
〔刁德一急忙暗示刁小三:不能执行。刁小三领会。
〔沙奶奶昂首走下。刘副官、刁小三随下。
阿庆嫂 胡司令!
刁德一 慢动手!
阿庆嫂有话说!
阿庆嫂 (款款地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
……我该走啦。
〔刁德一、胡传魁垂头丧气。
阿庆嫂 您这是公事,
我们可不敢随便开口。
胡传魁 不,不,今天要听听你的主意。
刁德一 是啊,我们的事情很扎手。
司令要枪毙沙老太婆,
你能够见死不救?
阿庆嫂 这事儿不用我出头,
沙奶奶会有人救。
胡传魁 谁?
阿庆嫂 她儿子给新四军送船,
不会高飞远走;
新四军和沙奶奶情深谊厚,
也不会一去不回头。
胡传魁 我马上枪毙了她,
看他们怎么救!
阿庆嫂 是啊,您要是枪毙了她,
谁也就不来救了。
没有人来救沙奶奶,
您可谁也抓不到手啦!
胡传魁 哦,你是说要放长线钓大鱼,
叫他们上钩?
刁德一 照你说,还是不毙沙奶奶的好哇?
阿庆嫂 枪把子在您的手。
我不过是看评书掉泪,
替司令担忧啊!
胡传魁 对对对!
刁德一 好哇!阿庆嫂真是自己人,
够朋友!
这么办,我们打算马上放了沙老太太,
请你送她走。
阿庆嫂 参谋长有事相求,
我哪能摇头摆手。
刁德一 希望你看风使舵。
阿庆嫂 我一定顺水推舟!
刁德一 那好,来啊,把沙老太婆放了!
〔内刘副官:“是。走!”
〔沙奶奶上。刘副官随上。
沙奶奶 要杀就杀,
不用捣鬼!
刁德一 沙老太,没有你的事了。
阿庆嫂,送她走吧。
阿庆嫂 沙奶奶,
走吧!
〔沙奶奶手梳乱发,略一思索,昂然走下。
〔阿庆嫂与胡传魁、刁德一点头告别,翩然退下。
刁德一 (向刘副官)
盯着她们,
看她们说些什么!
刘副官 是!(下)
胡传魁 老刁,你变的什么戏法?
刁德一 这叫做“欲擒故纵”。
只要她们一亲近,
就证明是一起的人。
马上抓回来,
一块儿审问!
〔内刘副官喊:“报告!”急上。
刘副官 报告!参谋长,打起来了!
刁德一 谁跟谁打起来了?
刘副官 沙老太婆跟阿庆嫂打起来了。
胡传魁 把沙老太婆给我抓回关起来!
刘副官 是!(下)
〔阿庆嫂上,头发略微散乱,一只鞋子被踏落。
阿庆嫂 哎呀!哎呀!
好厉害的老太婆呀,
出了门就跟我拳打脚踢,
嘴里“汉奸”、“走狗”一个劲的骂,
好说歹说都不依。
喏,衣服也撕破了,
牙也打出血来了,
看哪!(提上被踏落的鞋子)
胡传魁 老刁!不要自作聪明,
还是收起你的锦囊妙计!
阿庆嫂,打得不要紧吧?
那么你帮我办喜事……
阿庆嫂 喜事尽管办,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
瞎了眼的,
她想跟我过不去。
那老太婆哪是我的对手,
早就被我打得一败涂地!
刁德一 阿庆嫂,你多心了吧?
胡传魁 我真觉得过意不去!
阿庆嫂 哼,我要是多心哪,
就不在多心人面前管闲事了!
〔阿庆嫂以手绢掸鞋,昂首而坐。胡传魁瞪着刁德一,刁德一垂头丧气。
——幕闭
第八场奔袭
〔前场三日后,黎明之前。野外。
〔幕启:沙四龙、叶思中上,侦察,下。
郭建光 (内唱“西皮导板”)
月照征途风送爽……
〔郭建光上,抚枪亮相,英气勃勃,目光四射,巡视周围,转身招手,侧身亮相。突击排战士随上。
郭建光 (唱“西皮导板”)
穿过了山和水、沉睡的村庄。
支队撒下包围网,
要消灭日寇、汉奸匪帮。
组成了突击排兼程前往,
(“快板”)
飞兵奇袭沙家浜。
将尖刀直插进敌人心脏,
打他一个冷不防。
管叫他全线溃乱迷方向,
好一似汤浇蚁穴,(叫散)火燎蜂房!
〔沙四龙、叶思中上。
叶思中 敌人的巡逻队!
小虎 干掉他!
郭建光 (制止小虎,下令)隐蔽!
〔众隐蔽。
〔伪军巡逻队走过。
〔沙四龙、叶思中立起,巡视后,招手。郭建光等从土坡后“虎跳”跃出。
郭建光 叶排长,沙四龙!
叶排长\沙四龙 有!
郭建光 你们看!
(“跨腿”、“踢腿”、侧身亮相)
前面就是沙家浜。
那里的人民,水深火热,
渴望解放。
命你二人,继续侦察,
探明情况。
突击排流水疾风,
插到镇旁,
配合主力,
消灭匪帮,
定要叫革命的红旗,
飘扬在阳澄湖上!
沙四龙\叶思中 是!(下)
郭建光 前进!
〔突击排战士整装。
郭建光 (唱“西皮快板”)
说什么封锁线安哨布岗,
我看他只不过纸壁蒿墙。
眼见得沙家浜遥遥(叫散)在望,
此一去捣敌巢擒贼擒王!
〔郭建光走“扫堂腿”、“旋子”,与众战士组成前进塑像。
——幕闭
第九场突破
〔紧接前场,刁德一家后院墙外。
〔幕启:一伪军在站岗。
伪军 司令结婚,请来皇军。
叫我们加岗,唉!倒了霉了!
〔叶思中等上,将伪军擒获,拉下。
〔郭建光、阿庆嫂同上,后随突击排战士、民兵。
阿庆嫂 指导员,翻过了这道围墙,
就是刁德一的后院!
(唱“西皮快板”)
敌兵部署无更变,
送去的情报图一目了然。
主力都在东西面,
前门只有一个班。
民兵割断电话线,
两翼不能来支援。
院里正在摆喜宴,
他们猜拳行令闹翻天。
你们越墙直插到当院,
定能够将群丑(叫散)一鼓聚歼!
郭建光 沙四龙!
(唱“西皮散板”)
你带领火力组绕到前院,
消灭敌人的警卫班!
〔沙四龙带二战士下。
郭建光 (接唱,向阿庆嫂)
你迎接主力部队到镇边……
〔阿庆嫂带民兵下。
〔郭建光上墙,瞭望,回身招手,翻下。
〔众战士越墙。
——幕闭
第十场聚歼
〔紧接前场。
〔刁德一家院内。
〔幕启:黑田、胡传魁、刁德一上。二日寇士兵随上。邹寅生迎面上。
邹寅生 汽艇准备好了。
黑田 电话不通,情况不好,小心!
〔炮声。
黑田 哪里打炮?
胡传魁 不知道!
〔一伪军上。
一伪军 报告,新四军打到后院了!
黑田 顶住!顶住!(仓皇逃下)
〔开打,突击排消灭日伪军。郭建光弹无虚发,连毙敌众,最后把黑田踩在脚下,亮相。
〔突击排战士押俘虏过场。
〔程谦明率主力部队战士上。
〔阿庆嫂、赵阿祥率民兵上。
〔郭建光上,与程谦明、阿庆嫂等握手。
〔战士押黑田、邹寅生、胡传魁、刁德一上。
〔沙四龙扶沙奶奶上。
〔沙家浜群众和被救出狱的乡亲们上。
〔乡亲们看见胡传魁、刁德一等,怒不可遏,举铐欲打,郭建光拦阻。
郭建光 乡亲们!
我们要把这些民族败类,
交给抗日民主政府审判!
阿庆嫂 对,我们要公审他们,
对他们的罪恶要彻底清算!
胡传魁 你是……?
阿庆嫂 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
你们这些日本帝国主义者,
无耻汉奸!
郭建光 把他们押下去!
〔胡传魁、刁德一、黑田、邹寅生颓丧地低头,被押下。
〔郭建光、阿庆嫂等与沙奶奶会见。沙家浜镇的人民在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清除敌伪,重见光明。
——幕闭
(剧终)
[1]本京剧剧本根据上海人民沪剧团集体创作、文牧执笔的沪剧《芦荡火种》改编,是作者与杨毓珉、薛恩厚、肖甲合作创作,原载《红旗》杂志1970年第六期,当时署名为“北京京剧团集体改编”。单行本由人民出版社1970年9月出版。初收《汪曾祺文集·戏曲剧本卷》,江苏文艺出版社,1993年9月。
[2]本京剧剧本是在京剧剧本《沙家浜》基础上,由作者与杨毓珉执笔将对白部分改为押韵体。据北京京剧团1975年5月修改本编入。此剧本曾在《中华文学选刊》2011年六月号上刊登。
《汪曾祺全集》编辑工作委员会
主任/郭娟
成员/季红真 汪朝 汪朗 汪明
徐强 李光荣 李建新 赵坤
刘伟 杨康 周墨西 李玉俐
(排名不分先后)
文前插图
1987年在家中
1991年在家乡高邮的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