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枪挑小梁王
〔比武校场。台中放二帅椅。号角低鸣,中军上。
中军 四方举子听者,四海不宁,朝廷选将求才,开设武场,凡精通兵法,身怀武艺者,均可报名应试。应试者必须谨遵号令,不得喧哗鼓噪,违令者斩。
〔鼓乐齐鸣,吹打,八宋兵引宗泽、秦桧上,入座。
宗泽 (念)一将难求,
白发试官担沉重。
秦桧 (念)状元内定,
今年秋场是虚名。
宗泽 老大人。
秦桧 老元帅。
宗泽 你我身列考官,为国家选将取才,这责任非轻。老夫身为三军统帅,执掌印信兵符,无奈年老多病,深感力不从心。倘有才俊之士,堪当此任,老夫甘愿退位让贤。老大人。
秦桧 老元帅。
宗泽 你我要小心在意,秉公录取,千万不要将国家栋梁之才,轻轻埋没了哇!
秦桧 嗯,老元帅放心,今年秋场,我们这主考官,嘿嘿,轻快得很。
宗泽 怎么轻快得很?
秦桧 老元帅有所不知。今年秋场,那梁王千岁前来应考。
宗泽 哦!小梁王柴桂前来应考?
秦桧 嗯,想那梁王千岁,爵高望重,武艺超群。他来应考,想那武举,哪个敢与他比武夺魁,这武状元岂不是他的了。
宗泽 选拔魁元,怎能不试而定?
秦桧 嗳,老元帅你忒忒的迂腐了!
宗泽 (严肃地)一定要临场比试!
〔内喊:“梁王千岁驾到!”
〔四家将引小梁王上。
秦桧 (急忙下位迎接)啊,不知千岁驾到,不曾远迎,当面恕罪!
小梁王 秦大人少礼。
秦桧 下官有王命在身,请千岁屈居客位,死罪呀,死罪!
小梁王 秦大人,忒忒的多礼了。啊,宗老元帅。
宗泽 千岁。
小梁王 你近日不曾犯病呀?
宗泽 仰仗千岁洪福,贱体倒也稍安。
小梁王 二位主考大人,小王前来应考,还望多多关照!
秦桧 千岁屈尊应考,必夺天下之大魁。
小梁王 (得意地)哈哈哈……!(入座)
宗泽 千岁,老夫心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小梁王 元帅但讲无妨。
宗泽 千岁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为何以大就小,与天下武举争魁,老夫实实地不解。
小梁王 孤王今日夺魁,来朝挂帅,待老元帅不能横枪跃马之时,也好接过你的兵符印信哪!
宗泽 千岁,这武场之上,刀枪无眼,千岁身临校场,只怕那些应试武举,无人敢来交手,如此岂不堵塞贤路,埋没了人才!
小梁王 (勃然作色)元帅此言差矣。
(唱)
俺只待夺秋魁,把兵权掌。
哪管它招贤贴榜,
国乱思良将。
量那些举子们
出身草莽,
肚皮里都是糠,
怎懂得韩信张良,
治国安邦。
有谁人气粗胆壮,
敢下场,
会一会金刀小梁王!
抬刀备马!(上马至校场)呔,天下武举听者,哪个敢与本藩较量,快快上场!(连呼三声,无人应声)
秦桧 老元帅,你看,梁王千岁连呼三声,并无一人下场比试。这武状元是梁王千岁的了。
宗泽 选拔魁元,怎能不试而定。
秦桧 唉!你看凡庸之辈,哪个是梁王千岁的对手。这武状元必是梁王千岁的了。
宗泽 无人下场?其中必有缘故,待老夫亲口传谕,(走至台口)天下武举听者:(内众应声)今日校场比武,不论尊卑,胜者为魁。有本考官作主,有身怀绝艺者,速速上场比试!
〔幕后人声沸腾。内喊:“再兴来也!”
〔杨再兴持枪冲上。
杨再兴 千岁请了,再兴愿与千岁较量!
小梁王 休得多言,看刀!
〔二人交锋,杨再兴失足落马,小梁王举刀直砍。
〔幕后岳飞大喝:“住手!”小梁王一惊,岳飞冲上,杨再兴下。
岳飞 千岁,你不要逼人忒甚!
小梁王 你是何人?
岳飞 相州汤阴县岳飞!
小梁王 岳飞,你乃村野鄙夫,也敢与本藩比武,好不自量!看刀!
岳飞 千岁恕岳飞无礼了!
〔岳飞与小梁王交锋,小梁王不敌。
秦桧 (下座上前)岳飞,想梁王千岁,乃金枝玉叶,你要与我小心了!
〔岳飞一惊,再与梁王交锋时,便躲躲闪闪,不敢还手,内众家将欢呼:“千岁胜了!”
小梁王 呔!岳飞,你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岂是本藩的对手!
〔威逼岳飞,岳飞忍让后退。
秦桧 嗯,宗老元帅,你看岳飞只是躲躲闪闪,退退缩缩,并无什么武艺,还比个什么?左右,与我轰了下去!
宗泽 且慢!岳飞,本帅看你气力不衰,枪法不乱,防护严密,退避有方,因何只是招架,并不还手?
岳飞 嗳呀,元帅,非是学生只是招架,并不还手,只因开场之前,秦大人扬言在外,有人伤了千岁,要全家问斩。岳飞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惟恐连累他们,故尔不敢以下犯上。
秦桧 哼哼!你既知不敢以下犯上,还不与我退了下去!
宗泽 秦大人!
(唱“集贤宾”)
说什么以下犯上,
分明是仗势欺人,
科场未开,秋魁前定,
如何能服天下举子心。
似这等捆住他人的手脚厮并,
便争黄榜第一名,
未见得光彩十分。
只惹得千夫所指,
万人评论,
传遍东京落几场话柄。
小梁王 好恼!
(唱“高过随调煞”)
老宗泽语调讥讽,
将本藩忒看轻。
俺夺魁全仗真本领,
怎说仗势欺人,
俺可也写下生死文书为凭信!
秦桧 千岁,这生死文书千万写不得!
小梁王 闪开了!
(接唱)
下手无情,打死不偿命。
管恁是王侯百姓,
胜者为魁,
尽可刀枪放胆拼。
〔小梁王挥笔写完,方将笔砚端至岳飞面前。
小梁王 岳飞,你可有胆量来写?
岳飞 (唱“忒忒令”)
非是俺争强,
不是俺好胜,
叵耐他骄狂使性,
眼睛里气压群英。
便断送残生也值甚,
这的是墙头上跑马难转身,
忍无可忍!
〔岳飞上前提笔写好,二人交换文书。
小梁王 秦大人,请代本藩收好,待我胜了这无名小辈,看众人还有何话可讲。
秦桧 千岁,小心了。
岳飞 老元帅,请代学生收存,事后也好做一凭信。
宗泽 岳飞,此乃生死文书,画押凭信,交与老夫何用。你要好好收起,放大了胆,速速上马比试。
〔二人交锋。
岳飞 (唱“沽美酒”)
俺这里一忍再忍,
他那里咄咄逼人。
俺待要强压下无名火性,
怎奈是
手中枪桀骜难驯。
只见它
突突地似银蛇吐信,
霎时间小梁王一命倾。
〔岳飞将小梁王刺死马下。
秦桧 嘟!胆大岳飞,你竟敢枪挑梁王千岁。这还了得,与我绑了起来。
〔众校尉上前捆缚岳飞。
秦桧 推出斩了!
宗泽 且慢!秦大人,校场比武,伤人无罪,国有明文。况他二人,先立了生死文书,画押凭信。为大臣者,怎可护强凌弱,不执国法,不守信义。老夫以为不可!
秦桧 那岳飞枪挑梁王干系重大,不杀岳飞,实难复圣命!
宗泽 岳飞杀不得!
秦桧 定斩不赦!
宗泽 杀不得!
〔内牛皋大叫:“杀了进去!”牛皋、王贵、汤怀、杨再兴冲上。
牛皋 呔!秦桧!你偏袒权贵,残害贤良,我们不服!
王贵 我等不服!
秦桧 呸!尔等敢是反了不成!统统与我拿下。
牛皋 反了就反了!我打死你这狗官再说!(牛皋冲上捉住秦桧)狗官,你今日在朝写文,明日在朝写武,不讲国法,不守信义,我打死你!
秦桧 老元帅,你要救我一救啊!
宗泽 你做事不公,老夫救你不了!
秦桧 老元帅,一切但凭老元帅作主!
宗泽 速速将岳飞放了!
牛皋 去你的罢!(秦桧急逃下)
岳飞 啊!宗老元帅,放了岳飞,只恐连累元帅。
宗泽 纵有天大的干系,自有宗泽一人担待。你速速离开校场,他乡逃命去吧!
岳飞 (跪地)谢元帅!
〔四人向宗泽拜揖,催马下。
宗泽 来!(众校尉应声)将老夫上了法绳。
众校尉 这——
宗泽 我要金殿面君,自缚请罪。
〔宗泽脱帅盔受缚。众校尉屈身敬礼。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