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喜翻身
金喜翻身[1]
上
曲头 :
封建淫威似毒刑,愚民政策最无情,
含冤的百姓还得信前生造定,
恶霸们才洋洋得意,放胆横行。
数唱 :
在早年间封建的宣传,教人迷信前生:
富贵人是生来注定,贫苦人应当认命受穷;
富贵的该当使奴唤婢,穷苦的是狗命人形。
那时节随意买卖人口,好像是桌椅板凳。
造成了人间的地狱,折磨死无数的后生,
尤其是生为女子,动不动就落入火坑。
说的是受压迫的幼女,她与那阔家小姐大不相同。
这是一段实事不假,出在江西诸位请听。
唐江镇上苦女卖身,唱出来令人悲痛。
在兴国县十八塘,有一个王姓家庭:
夫妻二人所生一女,乳名叫金喜甚是聪明。
她的父在街市上,作的是小本经营。
她母在家也肯劳动,纺线织席打麻绳。
太平年 :
一家三口人,亲热有感情。
老两口爱金喜明珠掌上擎。
小娇娃自幼儿会把爹娘哄 太平年 ,
三岁会看家,爹娘去作工 年太平 。
王妈妈手脚不停,勤俭操家好心胸。
没想到日积月累得了痨病 太平年 ,
搂住金喜叫娇生 年太平 。
我的儿命苦年纪轻,为娘死后心也疼,
但愿你逆来顺受认了命 太平年 ,话未说完断了声年太平。
南锣 :
王老儿放悲声,连跺脚又捶胸,
哭了声老伴,要了我的命。
求亲戚,告良朋,帮着抬埋把殡送。
罗江怨 :
金喜哭娘,哭也不应;
揪住她的父,二目都哭红;
四岁的女孩 唉多唉 多不幸!
一路哭啼,王老儿到坟茔,
抱着金喜,十分惨情;
叫了声死去的贤妻 唉更唉 更悲痛。
叠断桥 :
无奈何转回程 哎哎哟 ,两眼泪盈盈 哎哎哟 。
父女往回走,慢慢到家中,
见纺车不见人哪,怎不心酸痛 哎哎哟 。
手拉小娇生 哎哎哟 ,坐卧不安宁 哎哎哟 ,
门外来了说媒的祸害星,她倒说为小孩该把亲事定
哎哎哟 。
王老不赞成 哎哎哟 ,续弦要慢行 哎哎哟 ,
埋完妻室我的心疼,你不见我父女眼泪还没擦净 哎哎哟 。
媒婆口齿伶 哎哎哟 ,苦苦劝连声 哎哎哟 ,
手指着小金喜,苦孩子有谁疼,
王老儿没了话把亲事来答应 哎哎哟 。
恶媒婆是祸害星 哎哎哟 ,新娘子是放鹰 哎哎哟 ,
过了门半个月携款潜逃无影踪,王老儿赔了本金钱丢个净 哎哎哟 。
金钱莲花落 :
王老儿本想续弦把家安定喽一溜莲花一朵梅花,
没想到遇上了骗人的女猩猩一么嗐嗐嗐落莲花花了一朵梅花落。
这乃是越穷越恼越任性,半年之后又把亲成。
这一回娶了个母老虎,把金喜看成了眼中钉。
小金喜挨打受气浑身痛,忍饥挨饿衣破无人缝。
王老儿一眼睁来一眼闭,他不敢为了金喜招翻母大虫。
后老伴出主意把金喜卖,一溜莲花一朵梅花,
换几个钱花也现成一么嗐……
王老儿人穷志短主意拿不定,后老伴理直气壮瞪眼睛:
我不是金喜的亲娘母,你要心疼我不疼;
卖了她家里头少一个小饭桶,得些洋钱也解穷;
小金喜活该命苦是前生造定一溜莲花……
去当丫头必定行一么嗐……
有一个地主卢同义,唐江镇上很有名。
他家愿把丫头买,八十大洋买卖成。
王老儿把六岁亲女往虎口里送,金喜哭娘娘不应。
这一回苦女到卢家简直是送命一溜莲花……
到下回金喜受难在产房中一么嗐……
这段牌子曲中的故事,取自本年1月20日的《江西日报》;原稿标题是“苦女翻身”,作者是“静心”。稿内金喜没有姓,为唱着方便,暂教她姓王。其他稍加改动的地方,也是为了容易唱出。在此,我们向原著者致谢。
下
曲头 :
土豪恶霸似虎狼,压迫剥削欺善良,
老百姓若不能齐心抵抗,受罪含冤活不长;
幸喜得全国都解放,封建余毒一扫光。
数唱 :
旧社会中的百姓,迷信什么命运阴阳,
尤其是农村里的民众,忍受那压迫饥荒。
大地主这才威风凛凛,对穷人灭尽天良。
他占有广大的田园,一年也不去一趟。
他只管到时候收租,不劳动有钱有粮。
也有的敛钱修庙,也有的把阎王债放。
穷人们受尽了剥削,种了地反受饥荒。
大地主是荒淫享乐,一个个脑满肥肠。
也有纳三妻四妾,也有把丫头收房。
随意的买卖人口,听我把实事来唱。
南城调 :
卢同义自幼本是娇生惯养,
仗着他祖上遗产厚,有一片好田庄。
娶妻廖氏长的黑又胖,娘家也是地主,高楼大瓦房。
他夫妻一对恶霸,心黑财旺,在镇上开了座大糖坊。
那廖氏心毒意狠,欺负人真有花样,
收买了小金喜好像买牛羊。
云苏调 :
卢同义无法无天待六岁孩子奴隶一样 一呀一呀呀 ,可怜的小金喜就掉在火塘 一呀一呀呀 。
进门来先教小孩把猪放 一呀一呀呀 ,喂鸡喂狗喂牛羊 一呀一呀呀 。
打扫屋子洗蚊帐 一呀一呀呀 ,烧饭挑水刷茅房 一呀一呀呀 。
背着孩子还得把线纺 一呀一呀呀 ,小孩子一哭金喜心就慌 一呀一呀呀 。
恶廖氏听见了孩子哭嚷 一呀一呀呀 ,把金喜连踢带打全身都打伤 一呀一呀呀 。
金喜小手肿得握不上 一呀一呀呀 ,一盆一盆的洗衣裳 一呀一呀呀 。
夜间就在灶火旁边躺 一呀一呀呀 ,每日三餐老米糠 一呀一呀呀 。
有一天作菜不知咸淡怎么样,舀起点汤来尝一尝,
恶婆娘看见怒气往上撞,说金喜偷嘴吃了汤,
炒菜铁勺手里抢 一呀一呀呀 ,打得金喜头破血出躺在灶旁 一呀一呀呀 。
四板腔 :
小金喜苦难之中慢慢成长,卢贼同义没安好心肠。
看金喜年已十六有点模样,为得个男孩子他起意不良。
暗思量他娶妾廖氏必不让,不敢公开纳二房。
乘着那恶廖氏去打麻将,霸占了小金喜狠似豺狼。
小金喜哭喊挣扎终难抵抗,哭得她死去活来血泪汪汪。
到后来金喜怀孕羞恼万状,恶廖氏两只贼眼冒射毒光。
她本知其中诡病在丈夫身上,反倒说苦金喜是偷汉的野婆娘,
用劈柴当作了拷打的棍棒,直打得苦金喜遍体鳞伤。
卢同义为掩饰自己的罪状,也来打也来骂毒手相帮。
苦金喜昏迷在地上躺,恶夫妇洗手吃茶得意洋洋。
怯快书 :
金喜的小屋宽不到一丈,阴阴惨惨不见阳光,
终年她睡在乱草上,而今这里作了产房。
没人过来问疼痒,没人给她作碗汤,
乱草堆上猪狗一个样,金喜生了个小姑娘。
未过三天她去把工上,不管婴儿冷与凉。
东乡挑米一天两三趟,西乡捡柴几大筐,
哪有工夫把娇儿抱在膝上,儿不是儿来娘不是娘。
夜静更深才把草堆上,抱起娃娃哭一场。
金喜含冤算不清账,只说自己命不良,
叫声娇儿小孽障,你也是命小福薄别怨娘。
这时江西已解放,她母女忍气吞声还在火塘。
山东落子 :
解放军宣传队来把新戏唱 呵哎哎哎 ,白毛女好戏上了场。
凄惨又好激昂 呵哎哎哎哟 ,感动了众老乡 呵哎 。
白毛女受压迫和金喜一个样 呵哎哎哎 ,听完戏大家怒满膛,
劝她跳出火塘 呵哎哎哎哟 ,斗争恶霸理应当 呵哎 。
苦金喜闻言细思想 呵哎哎哎 ,进退两难没有主张,
她愿翻身斗一场 呵哎哎哎哟 ,又怕命苦更遭殃 呵哎 。
太平年 :
冯大哥李二嫂还有周四娘,热心愿帮金喜的忙,
一齐去见小组长 太平年 ,再到那区政府说端详 年太平 。
他们说卢同义恶霸一方,夫妻作事似虎狼,
毒打金喜我们早就看不上 太平年 ,可又怕那时候勾结官府他势力强 年太平 。
到如今地方解放不能教他再猖狂,我们找他去商量,
他若肯向群众低头咱们先甭细算账 太平年 ,教他向金喜快赔偿 年太平 。
马上去找卢阎王,把他夫妻两口揪到公堂,
二人到公堂没得话讲 太平年 ,为恶多端心里慌 年太平 。
公推张老伯代表说其详,不要你一言我一语的乱开腔,
张大爷是咱们的小组长 太平年 ,他能够两边合理不偏一方 年太平 。
张老开言很安详,安置金喜先要两间房,
教她母子且把宽心放 太平年 ,卢家供给断不了粮 年太平 。
三新棉被要两床,粗布衣裳赶紧量,
还得给她作个大蚊帐 太平年 ,杯盘碗筷橱里装。
良田十亩在东乡,分给金喜自生自立好出粮,
她须把小孩好好抚养 太平年 ,活儿多了大家帮忙 年太平 。
区政府首长站立桌旁,手指着地主与恶婆娘,
这是群众宽宏真大量 太平年 ,知过必改你们得学作善良 年太平 。
曲尾 :
这就是苦女翻身,算清了冤屈的账,
大家感谢共产党,好好生产国泰民康。
[作者附记]
全个故事分上下本写出,所以上本只有曲头,未安曲尾。
曲头中的文字嫌太“文”了一点。据侯一尘说:单弦牌子曲的岔曲与曲头曲尾在习惯上都要文雅些。
原载1950年4月1日《大众诗歌》第一卷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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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篇是作者与侯一尘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