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居庸关
过居庸关[1]
遨游此乾坤，任人呼山贼。
飞步纵苍茫，举目天无色。
万山猛奔驰，突被居庸勒。
宇宙咫尺宽，日月尽逼仄。
万塞摇红柳，两壁狭甃口。
为显造化艰，面面石棱瘦。
古柏老龙蟠，虬枝挂北斗。
俯仰瞰烟云，天风一握手。
永锁燕赵门，白云变苍狗。
君不见，路嶙峋，山起伏。
风打石头还，人行雨脚蹙。
春暮絮不飘，万古鬼夜哭。
碧血古英雄，飞燐出山腹。
欲退路转逼，思进车折毂。
拔剑意彷徨，锋锷腾青霜。
啼猿促归客，驻马叹兴亡。
丸泥无要塞，执戈谁国殇！
守关人何在，古道莽斜阳。
原载1919年4月《北京师范校友会杂志》第一期
十月念一日，赴西山观察野战地势。是日大雾，抵午方晴。四年两登此山矣，为二律以志之 [2] 。
一
绝顶西风放眼奇，蓟门烟柳冷侵眉。
白驴绕水寻行迹，红叶如花打卧碑。
岂独文章留锦匹，敢夸身手夺霜旗。
他年荷锸归山去，石骨嶙峋是故知。
二
今年又立此峰头，依旧浑河向北流。
一带黄沙埋落日，几行红柳踏深秋。
暮烟欲障游山兴，初月偏钩去客愁。
留去那能随物意，麻鞋到处总悠悠。
原载1919年4月《北京师范校友会杂志》第一期
定战地于石景、金顶二山。我军驻石景作战两次，我先胜而后败。同学各有记，乃为诗以志胜概 [3] 。
短衣匹马矫如龙，鼻头生火耳生风。
旌旗五色铁象噤，金镫半夜火牛攻。
投笔羞草陈琳檄，破浪乘风万人敌。
干将鸡唱舞刘琨，砥柱中流鞭祖逖。
出山小草有远志，报国何必高权位！
耻将白骨腐金棺，且拾青毡裹铁骑。
三鼓曹刿乱齐兵，万里道济呼长城。
广武原头笑竖子，虢亭一战来书生。
我军赤帜山之南，浑河如带绕霜岚。
夜半将军令攻敌，缒幽凿险阴平探。
我作先锋挟 走，乘电吹 好身手。
山骨嶙峋磨甲鞮，西风萧瑟传刁斗。
星光烁烁天河低，千山峭峭鸱鸮啼。
荒碑短树疑人立，磷火团团逐马蹄。
此际精灵如欲语，此时豪气浑无阻。
沙场七尺控骅骝，一命那堪同腐鼠。
平明窥得敌军垒，密递蜡丸侦谍诡。
将军秣马金骁鸣，四顾悲歌折马箠。
长枪大戟卷黄埃，银铠金鳞晓日开。
擒虎缚得黄奴去，盘龙大叫周公来。
隐险离合失孙武，连环马冲诸葛弩。
男儿浩气薄云天，夺得山河须眉吐。
欲进仍回兵贵奇，似散还联首尾持。
猛出偏锋疾呼进，九里山下判雄雌。
鸟亦罢其飞，川亦遏其流。
四面楚歌声何多，八公草木山为愁。
两军相持施谋略，激昂不肯示懦弱。
马革当裹伏波尸，华亭羞唳士衡鹤。
更肆奔驰彼军退，旋扼高峰射其背。
战云荡荡日及申，将军挥纛结归队。
归来更扫营前后，只恐间谍施疑诱。
同声齐唱凯旋歌，亭午会食犒牛酒。
鸣笳叠鼓呼得意，侈谈我军得地利。
且笑敌军已远逃，稍设伏兵已足备。
突闻河边阵阵鼓，想是中军猿骑舞。
惊见赤帻遍地来，敌马衔枚弹如雨。
倒执长矛车乱轨，退守浑河陈背水。
敌帅指挥更老成，劫得我营弗穷捶。
是知盈满足败事，更知攻守非易易。
阿瞒横槊大江东，百万貔貅丧骄恣。
武事文章原一脉，变化机宜无定则。
莫谓小小游戏场，七德三韬兼而得。
从来文武总殊途，青衫白面矜书奴。
簪缨付与不学者，坐听赤子遭剪屠。
东晋诸贤空放逸，新亭泣下嗟无术。
世隆名隽真堪师，清谈第二矟第一。
翻新挽溺归吾党，杨氏儒生还勇往。
闭门著论属潜夫，到处抢威惊铁杖。
来日神州正多难，男儿刺臂仍吞炭。
苻生一眼泪成双，哥舒老将枪留半。
君不见，火色鸢肩唐马周，虎头燕颔汉班侯。
一代英雄千秋气，宝刀横斫贺兰头。
诸君听我歌水调，激昂不屑孙登啸。
砉然一声歌且终，霜林射得虎眼红。
原载1919年4月《北京师范校友会杂志》第一期
野战归来，勇气百倍。路人目为军队移驻者。吾国积习，文武殊途，改正之责在吾辈也，乃成一律 [4] 。
丹枫白石秋风路，携得西山爽气回。
大纛乱翻鸦背影，少年总是凤雏才。
三垂冈酒梁王慑，一丈枪威铁杖来。
助我军声多壮阔，浑河滚滚卷黄埃。
原载1919年4月《北京师范校友会杂志》第一期
年光不再，逝者如斯；五载春风，瞬将毕业矣。驽钝依然，前途惘惘，乃感赋四律 [5] 。
一
几行热泪抵千言，检点青毡别小园。
花解听诗愁对月，人能作赋黯销魂。
苍头未著狐皮帽，青眼先看犊鼻裈。
东去康成还自誓，生平不许谒金门。
二
狂搜行箧有诗留，五载音尘一卷收。
梁燕分巢云路渺，塞鸿举翮雪霜遒。
丹羞小吏曾师马，黄号通儒本业牛。
踏尽山河倾尽酒，他年再作故园游。
三
迢递年光逝若斯，此身堪笑欲何之。
充饥惟啖朱詹纸，千禄羞吟白傅诗。
细雨酿花人自瘦，峭风吹梦泪先知。
愁看临别窗前草，青似当年入学时。
四
惭愧庭花五度红，诗书依旧马牛风。
江山离乱惟余恨，肝胆轮囷本耐穷。
雨洗荒碑疑拓墨，日斜孤塔挂残虹。
独骑款段都门去，回首长亭十里中。
原载1919年4月《北京师范校友会杂志》第一期
* * *
[1] 本篇作于1917年。发表时署名“舒庆春”。
[2] 本篇作于1917年。作者就读于北京师范学校四年级时，准备进行野外军事训练，10月21日赴西山观察野战地势。发表时署名“舒庆春”。
[3] 本篇作于1917年。学校于11月11日至15日组织第二次野外演战，归来后写此诗。发表时署名“舒庆春”。
[4] 本篇作于1917年11月15日第二次野外演战结束归校后。发表时署名“舒庆春”。
[5] 本篇作于1918年在北京师范学校毕业之前。发表时署名“舒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