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其实在蒲松龄47岁那年,差点达成人生理想。
在那一年的乡试中,据说主考官久闻蒲松龄大名,本已有意给他头名,但蒲松龄不知是文思泉涌,还是过于激动,居然在答题中“越幅”了——答卷翻页时多翻了一页,导致当中有空白页。这在规定非常严格的科考中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低级失误,结果他就此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最终,屡败屡战的蒲松龄在71岁高龄的时候,终于成了一个“贡生”。
所谓“贡生”,是对秀才中的优异者的一种褒奖,可以获得去京师国子监读书的资格。不过,“贡生”相当于举人的“副榜”,理论上是不能做官的。而以蒲松龄当时的年龄,一不可能再做官,二是不可能去读书了,这完全是一种安慰性质的褒奖。
而且,这个“贡生”资格还是蒲松龄去青州(今属潍坊)拿的——当时本地应该已经没有了名额。
此时的蒲松龄,已经辞去了在毕家的职务,告老还乡。在回到家乡之后,蒲松龄似乎已经看开了一切:“世事年来方阅尽,眼中总觉海天宽。”
两年之后,辛苦照顾蒲松龄一生的结发妻刘氏去世,73岁的蒲松龄悲伤不已,感叹:“尔来倍觉无生趣,死者方为快活人。”
又过了两年,当又一个春天刚刚到来之时,蒲松龄在他的书房“聊斋”里“倚窗危坐而卒”,享年75岁。去世后,他与夫人刘氏合葬在村东墓园。
在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后世很多人都很熟悉的对联: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在蒲松龄去世约50年后,《聊斋志异》初刻,洛阳纸贵,轰动全国。
馒头说
说些延伸出来的感想。
我记得大概几年前吧,我太太有一天在电脑前写微信公众号推送文章,因为盯着屏幕时间太久了,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时候应该是凌晨2点,她转头眼泪汪汪地对我说:“我的眼睛真是酸死了,也困死了,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这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完全能理解她的感受。
记得2016年7月我决定连续更新“馒头说”的时候,其实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内心有一股冲动,那种想写作的冲动。那个时候,离开记者的一线岗位也有三四年了,总觉得手非常痒,有一种想写点东西的强烈欲望。
于是后来写了,也坚持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我所效力的东家进行新媒体转型的关键时刻,我冲在第一线,白天的工作几乎让我筋疲力尽,但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电脑,点开微信公众号的编辑后台,写下“今日由头”这行字后,就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白天的疲惫、焦虑、委屈都被抛在脑后,开始和古人们进行一种奇妙的交流和对话,感觉神清气爽。
所以当我看到蒲松龄坚持写《聊斋志异》的时候,心里是有一种共鸣的。
当然,我和我太太那个时候虽然没什么钱,但也不至于贫困,这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只是我俩直到现在其实消费欲望都非常低,我觉得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我们无须从物质消费中获得满足感和成就感,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写作。
我相信每一个喜欢写点文字的人,多少都会有这种感受:当你拿起笔(现在是敲击键盘),就会进入一个忘我的全新世界。在那个空间里,你其实可以摆脱一切束缚,尽情享受你自己的世界。
我相信蒲松龄也是这样:哪怕现实再骨感,生活再残酷,但只要有写作的欲望在,写作的动力在,写作的能力在,那么一切都是可以微笑面对的。
所以,至少在写作这一点上,限制想象力的从来不是贫穷,或是平淡,而是行动力和毅力。
每一个愿意写作的人,其实都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笔下的无限精彩的世界。
它只是等着我们去发掘而已。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施闰章与蒲松龄的交往及其影响》(邹莹,《洛阳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第4期)
2.《蒲松龄与高考满分作文》(马伯庸)
3.《痛苦——蒲松龄创作的动力》(黄荣志,《明清小说研究》,1995年第4期)
4.《一腔悲愤,一生倾诉——读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高虎,《河南图书馆学刊》,2003年第1期)
5.《〈聊斋志异〉中的女性与科举》(阳达、徐彦杰,《蒲松龄研究》,2017年第1期》)
6.《蒲松龄的简朴生活》(戴永夏,《齐鲁晚报》,2013年1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