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荣禄与武卫军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戊戌政变以后,慈禧为对荣禄与袁世凯酬功,给以优厚的“恩遇”。八月初十日,荣禄奉命晋京,商讨政事,乃命袁世凯暂行护理直隶总督及北洋大臣事务[108]。十三日,荣禄被任命为军机大臣,补授裕禄为直隶总督,兼充办理通商事务北洋大臣,但在上谕中特别著明:“所有北洋各军,仍归荣禄节制,并著裕禄帮办”。二十六日,又颁一道上谕,对荣禄的军权作了进一步的明确,上谕中说:
现当时事艰难,以练兵为第一要务,是以特简荣禄为钦差大臣,所有提督宋庆所部毅军,候补侍郎袁世凯所部新建陆军以及北洋各军,悉归荣禄节制,以一事权。该大臣务当统率有方,认真督练,随时稽复,毋稍疏懈,俾各军悉成劲旅,用副朝廷整饬戎行至意。[109]
至此,清政府的军政大权,集于荣禄一身,荣禄的权势炙手可热,这就不能不引起袁世凯进一步投靠荣禄以谋求更大利禄的欲念。袁世凯遂以驻直隶的毅、甘、武毅、新建陆军四军互不统属,不能联络一气为理由,建议合编为武卫军,由荣禄统领,并由荣禄另募万人作为亲兵。十月,荣禄在实际的政争中也认识到军事实力的重要,于是决心把自己统率的几个军编练成武卫军。武卫军分前、后、左、右、中五个军。中军招募八旗旗丁1万人,组成后,驻扎北京南郊的南苑,由荣禄兼领。前军是直隶提督聂士成的武毅军,驻扎在天津附近的芦台,兼顾大沽、北塘,扼守北洋门户,兵额约有1.3万人,受到德国洋员的训练,武器装备也较好,只是军纪较差。后军为甘肃提督董福祥统率的甘军,多数为回民,约有1万人,驻扎蓟州,并担任通州一带防务。左军为四川提督宋庆统率的毅军,实际兵额约有万人,驻扎山海关内外,以防东路。袁世凯的新建陆军被编入“武卫右军”,名为7000人,实际上已由荣禄允准增募3000人,共有万人,是五支军队中最好的一支,驻防天津小站,扼西南要道。
武卫军的组织与军需机构模仿袁的新建陆军,根据德国制度而又作了某些改变。它的营制是,五军中的各军均各有八营——5个步兵营,另加骑兵、炮兵和工兵各1营。另外,每军还附设一训练营。每营有250人为一队的4个队,不过据说仅袁世凯的右军和荣禄的中军才照此编制。其他单位的绝大部分都保存着它们的老机构。由于新军现有的武器和军用物资不足,特令江南机器局拨给新式快枪3000支和一些快炮[110]。
武卫军不仅是一个特为保卫京畿和慈禧的中央集权而建立的兵团,而且它和地方军队不同,是由户部供给给养的。它的根据是光绪二十四年十月二十四日慈禧特发的“懿旨”,其中说:
所请将提督宋庆等所部,分为左右前后四军,扼要驻扎,布置尚属周妥。其自请另募中军万人,择地安营,督率训练,均著准行。所有新军饷项,除将添练新建陆军饷银四十万两拨充外,不敷之数,准由各省拨解福建船厂经费项下动用。至宋庆等各军,拱卫近畿,所关至重,必使饷需无缺,方足以资饱腾。着户部仍按前指拨的款,严催各省关迅即如额协解,倘有任意延宕拖欠,即由该大臣指名严参。北洋、淮、练各军合计尚有三万余人,若任其窳惰,以有用之饷,养无用之兵,殊为可惜,即著裕禄体察情形,认真裁并,仍归荣禄督饬操练,随时调遣。现当时事艰难,以练兵为第一要务,该大臣责无旁贷,务当实心讲求,俾各军悉成劲旅,以副朝廷整军经武之至意。[111]
慈禧的这道“懿旨”非常重要,它是荣禄集中权力的依据。“懿旨”中规定武卫军的编练与经费,各军军费均由户部指拨,不足还可动用其他款项。武卫军以外北洋所属淮、练各军虽由直隶总督裕禄整顿,但仍归荣禄“督饬操练,随时调遣”。清政府核心地区的命运已全部掌握于荣禄之手。是时,袁世凯仍在不断鼓吹其练兵、筹饷、造械的主张,光绪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一日,他在受慈禧垂询而“敬陈管见”一折中陈述说:
查自强首先练兵,而练兵以筹饷为本,以造械为用……综而计之,整军莫先于筹饷、强兵莫重于造械。[112]
武卫军虽然有着充足的粮饷和较好的装备,但军队素质并不理想。1898年秋英国海军少将贝思福访问中国,参观了武卫军的几个军以后发表了他的看法,他认为:
按照西方标准,袁世凯的部队是大清帝国唯一装备齐全的军队。此外,他在中国军队中发现许多领导很差的事例,多数情况是粮饷不足,除少数例外,全部缺乏纪律和训练。甚至装备较好的部队也往往因训练不足而失去价值。贝思福在士兵行列中数到十四种不同类型的枪,其型式之繁杂,几乎是从连发的温彻斯特枪和毛瑟枪直到前膛装子的抬枪。就连这种杂凑的枪也很少实弹射击。因为除袁世凯的士兵以外,军队极少甚或不作射击演习。
另一个在中国军队当过多年教习的瑞辛格少校也在1899年时批评过当时军队的弊病,他认为:
中国的军队领导弱,号令不统一,武器不划一,缺乏有效率的后方勤务系统,物资保管马虎。瑞辛格也注意到军官们不会把各兵种有效地协同使用。除了这些不健全之处以外,还要加上久已令人不满的贪污、徇私、吃空额和饷银过薄。[113]
从这些西方军事人员看来,只有袁世凯的武卫右军尚称得起是一支“达标”的劲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