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荆南述怀

秋日荆南述怀三十韵

昔承推奖分，愧匪挺生材。迟暮宫臣忝，艰危衮职陪。扬镳樊作鞭随日驭，折槛出云台。罪戾宽犹活，干戈塞未开。星霜玄鸟变，身世白驹催。伏枕因超忽，扁舟任往来。九钻巴噀火，三蛰楚祠雷〔一〕。望帝传应实〔二〕，昭王问不回〔三〕。蛟螭深作横，豺虎乱雄猜。素业行已矣，浮名安在哉。琴乌曲怨愤〔四〕，庭鹤舞摧颓。秋雨漫湘水一云秋水漫湘竹，阴风过岭梅。苦摇求食尾，常曝报恩鳃。结舌防谗柄，探肠有祸胎。苍茫步兵哭，展转仲宣哀。饥籍入声家家米，愁征处处杯。休为贫士叹，任受众人咍。得丧初难识，荣枯划易该。差池分组冕，合沓起蒿莱。不必伊周地，皆知一作登屈宋才。汉庭和异域，晋史坼中台〔五〕。霸业寻常体，忠臣忌讳灾。群公纷戮力，圣虑窅樊作睿徘徊。数见铭钟鼎，真宜法斗魁〔六〕。愿闻锋镝铸，莫使栋梁摧。盘石圭多翦，凶门毂少推。垂旒资穆穆，祝网但恢恢。赤雀翻然至，黄龙讵一作不假媒。贤非梦傅野，隐类凿颜坯。自古江湖客，冥心若死灰。

〔一〕九钻、三蛰：山谷云：子美入蜀下峡年月，则诗中自可见，其曰：“九钻巴噀火，三蛰楚祠雷。”则往来两川九年，在夔府三年可知矣。《苕溪渔隐》曰：杜又有“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户砧”之句。《诗谱》以谓公以乾元己亥冬至蜀，不以暑计，起明年庚子，至是为十暑。时已在湖南，独言岷山。永泰乙巳秋至云安，云安、荆湖皆楚地，至是合为五霜。而云三者，独以峡中言之。 巴噀火：用栾巴噀火事。

〔二〕望帝：望帝，借以喻玄宗也。代宗恶李辅国，而不能明正其罪，使盗窃其首，犹昭王南征不复，而周人不能问之于楚也。昔人谓陶渊明诗悼国伤时，不欲显斥，寓以他语，使奥漫不可指摘。知此，则可以读杜诗矣。

〔三〕昭王：《湘中记》：益阳有昭潭，其下无底，湘水最深处也。或谓周昭王南征不复，没于此潭，因以为名。

〔四〕琴乌：《琴录》：琴曲有《乌夜啼》。《乐府解题》：《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造也。

〔五〕中台：《晋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在天曰三台，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次二星曰中台，为司中，主宗室。东二星曰下台，为司禄，主兵。《张华传》：华为司空，中台星坼，少子韪劝华逊位。华不从，遂遇害。“昔承推奖分”，公受知于房太尉也。“折槛出云台”，以救房谪官也。“宗臣忌讳灾”，叙房病卒阆州。公诗好用小庾语，庾《伤司徒王褒》诗云：“岂意中台坼，君当风烛前。”王亦病卒，不必以张华遇害为疑也。房卒于广德元年，此追述之耳。是年二月，回纥登里可汗归蕃，详《回纥传》中。所谓“庭和异域”也，皆代宗初元之事，故牵连书之耳。

〔六〕斗魁：《晋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北。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杓南三星及魁第一星西三星，皆曰三公，主宣德化，调七政，和阴阳之官也。《史记》：魁枕参首，平旦建者魁。斗为帝车，运于中央。斗魁戴筐六星，曰文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