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乱一作短发垂过一作两耳。岁拾橡栗随狙公〔一〕，天寒日暮山谷里。中原无书一作主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呜呼一歌兮歌已一作独哀，悲风为我从天一作东来。

《旧书》：关辅乱离，谷食踊贵，甫寓居成州同谷县，自负薪采稆，男女饿殍者数人。

〔一〕橡栗：《列子》：柱厉叔居海上，夏日则食菱芰，冬日则食橡栗。《后汉·李恂》：岁荒，徙居新安关下，拾橡栗以自资。注：橡，栎实也。《挚虞传》：从惠帝幸长安，东军来迎，百官奔散，遂流离鄠杜之间。转入南山中，粮绝饥甚，拾橡实食之。 狙公：《庄子》狙公赋芧注：芧，音序，橡子也。

长镵长镵白木柄〔一〕，我生托子以为命。黄精一作独无苗山雪盛〔二〕，短衣数挽不掩胫。此时与子空一作同归来，男呻女吟四壁静。呜呼二歌兮歌始放，邻一作闾里为我色惆怅。

〔一〕长镵：《说文》：锐也。《玉篇》：錾也。

〔二〕黄独：山谷曰：陈藏器云：黄独遇霜雪枯无苗，盖蹲鸱之类也。作黄独为是。王彦辅《麈史》：《药录》云：黄精止饥。杜以穷冬采此，奚必迁就黄独耶？又以山雪为春雪，不知杜在同谷，未尝涉春也。梦弼曰：公诗每用“黄精”，不必作“黄独”。东坡诗亦读此句为“黄精”也。

有弟有弟在远方一作各一方〔一〕，三人各瘦何人强〔二〕？生别展转不相见，胡尘暗天道路长。东飞鹅后鹙鸧〔三〕，安得送我置汝旁。呜呼三歌兮歌三发，汝归何处收一作取兄骨。

〔一〕有弟：赵傁曰：公四弟，曰颖，曰观，曰丰，曰占。各散在他郡，惟占从公入蜀。

〔二〕各瘦：《后汉·赵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瘦，不如孝肥饱。

〔三〕鹅：《子虚赋》：弋白鹄，连鹅。陶隐居云：野鹅大于雁，犹似家苍鹅，谓之鹅。 鹙鸧：《大招》：鹍鸿群晨，杂鹙鸧只。注：鹙鸧，秃鹙也。

有妹有妹在钟离〔一〕，良人早殁诸孤痴。长淮浪高蛟龙怒，十年不见来何时一作迟。扁舟欲往箭满眼，杳杳南国多旌旗。呜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猿一作竹林，浩然本作竹林猿为我啼清昼〔二〕。

〔一〕钟离：《地理志》：濠州治钟离县，春秋为钟离子国。

〔二〕竹林：吴若本注：蜀中鸟名。《西清诗话》：崇宁间，有贡士自同谷来。笼一鸟，大如雀，色正青，善鸣，曰此竹林鸟也。杜曰：此说未足为信，猿多夜啼，今啼清昼，自有意义。程大昌曰：竹本非啼，因其号风若啼，故谓之啼，何必有喙者而后能啼耶？《海录》：竹林静啼青竹笋。竹林，鸟名也。

四山多风溪水急，寒雨一作风飒飒枯树一云树枝湿。黄蒿古城云不开，白一作玄狐跳梁黄狐立。我生何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呜呼五歌兮歌正长，魂招不来归故乡。

南有龙兮在山湫，古木枝相樛。木叶黄落龙正蛰，蝮蛇东来水上游。我行怪此安一作寒敢出，拔剑欲斩且复休。呜呼六歌兮歌思迟一云怨迟迟，溪壑为我回春姿。

吴若本注云：此篇为明皇作也。明皇以至德二载至自蜀，居兴庆宫，谓之南内。明年改元乾元，时持盈公主往来宫中，李辅国常阴候其隙间之。故上元二年，帝迁西内。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三一作十年饥走荒山道。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山中儒生旧相识，但话宿昔伤怀抱。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