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草赋

萧子晖

有闲居之蔓草，独幽隐而罗生¹ ，对离披之苦节，反葳蕤而有情² 。若夫火山灭焰，汤泉沸泻³ ；日悠扬而少色⁴ ，天阴霖而四下⁵ 。于时直木先摧⁶ ，曲蓬多陨⁷ 。众芳摧而萎绝，百卉飒而徂尽⁸ 。未若兹草⁹ ，凌霜自保¹⁰ 。挺秀色于冰涂¹¹ ，厉贞心于寒道¹² 。已矣哉，徒抚心其何益？但使万物之后凋，夫何独知于松柏！

注　释

¹罗生：丛生。罗：分布。

²离披：草木凋落。苦节：寒冷的季节。葳蕤（wēi ruí）：草木茂盛枝叶下垂。

³汤泉：温泉。

⁴悠扬：绵远。

⁵阴霖：洪霖，大雨。

⁶直木：高树。摧：凋零。

⁷曲蓬：小草。曲：细小。陨：凋落，枯死。

⁸飒（sà）：衰落。徂（cú）：徂落，凋谢。

⁹兹：此。

¹⁰凌：冒犯。凌霜：不屈于寒霜。

¹¹涂：通“途”，道路。

¹²厉：振奋。贞心：坚强不屈之心。

鉴　赏

萧子晖（生卒年不详），字景光，南兰陵（今江苏常州）人，南朝梁文学家，齐高帝孙。入梁，历任临安令、新繁令，卒于骠骑长史。史载，子晖少有文才，曾于重云殿听梁武帝讲《三慧经》，退而作《讲赋》上奏，甚受称赏。有集十一卷，已佚。今存赋两篇，其中《冬草赋》是齐梁小赋中较好的作品，录入《艺文类聚》。生平见于《梁书·肖子恪传》和《南史·豫章文献王嶷传》。

萧子晖由齐入梁，作为齐宗室，他失去了往日的荣耀，不免有些身世之感。据史载，他性格恬静，寡嗜少欲，由此推知，他可能是个不慕荣利、不甘苟合之人。《冬草赋》颂扬了经冬不凋的小草，或许别有所寄，然作为艺术形象，冬草的这种傲霜独秀的品格，岂不象征了出身微寒、违时抗俗而高洁自守这样一类士人？就此而言，作为一种典型，这篇赋在当时有着普遍的社会意义。

赋首二句勾勒了蔓草的形象。“闲居”“幽隐”，是说小草生于山野不为人们注意；“罗生”写蔓草的生态特点；“对离披之苦节，反葳蕤而有情”，是总括小草的品格，说它在花草凋零的寒冷季节，仍生长茂盛，令人仿佛看到一株株在冰天雪地里生机盎然地生长着的小草。“若夫”以下12句，集中笔墨，以铺张的手法，颂扬了小草的高尚品格。寒冷的降临，日光无色，云密天低，大雨沛然。大树被摧毁了，各种花草也都枯萎凋零了，只有它们——一株株小小的蔓草，凌霜独秀，倔强地显示出它巨大的生命力。最后，似为小草的不被认识鸣不平，并作了进一步的颂扬和赞美：松柏之后凋为众人所赞美，而这种委地生长的小草，与松柏有同样的品质，为什么不应受到人们同样的赞美？言外之意是说，不论什么人，地位高贵或微贱，只要他具有蔓草和松柏这样的高风亮节，都应该受到人们的尊敬和赞扬。

这是一篇咏物小赋。南朝咏物赋，多以琐细物品为题材，用品则以灯、烛、扇等，花木则以梅、芙蓉、松桐等，乐器则以笙、箜篌、筝等。均刻物象形，文字极为精巧，而内容空洞无物。不少咏物之作，不过是闲吟风月的文字游戏而已，只有少数咏物赋有所寄托，饶有情致。本篇咏物寄志，借颂扬蔓草经冬不枯的品格，以表达自己高尚的志趣，这在内容贫弱的南朝咏物赋中，也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李伯齐　俞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