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出 惜杯(生上)
马癖曾闻换丽人,诗名不惜碎胡琴。少年情性无常好,拟典溪山买《雒神》。前日借得黄将军晋唐小楷,吾把玩三日,寝食都废。贫士无法可处,只有宜官阁数楹,价值二百馀金。吾左右将到雒阳客游,去访通家独孤荣,这房空闲在此也没用。为此特央蔡兄去说,与他打换。他房子是要的,说道法帖希世之宝,必得千金古玩,才足相当,闻我有于阗白玉杯,要来交易。我想这杯是先学士赐物,子孙世守,岂可与人?仔细思量,那法帖后面标题,又是我父亲手笔,做儿子的守定祖、父的玩器,还不如搜寻祖、父的笔迹,因此勉强应承了他。祇是白玉杯也是我极爱的,怎生舍得?今日且拿出来赏玩一番。听蕉那里?(丑上)典衣因换酒,卖屋为收书。相公,好端端一个宅子送与别人,换这几张纸头儿,还要贴上个白玉杯。这杯是先老爷家藏宝玩,相公须放出主意来,不可听蔡相公说骗去了。(生)唗!这是我的主意,与蔡相公何干?蠢材不许胡讲。白玉杯在那里?取出来我看。(丑)杯已取在此。(生)咳!这杯儿委实可爱人也!听蕉,我想有这杯也要享用他。
【集贤宾】晴窗小几倾玉瓯,遇花发南楼。百斛清泉新雨后,听松风活火床头。茶烟半透,闲伴着图书清昼,尝数口,好温润我家良友。
(丑)相公,想这样受用,怎生换与别人?(生)虽然如此,这般享用,还觉太寂寞些,必得个女客,唱只曲儿,笋条般指头捧来,才是快活。(丑)一发有趣了。
【前腔】(生)良工美玉双凤头,正嘉酝新𥬠。促坐传觞人二九,醉流霞歌按《凉州》。圆搓玉手,微衬著绛罗衫袖,将进酒,笑擎起美人为寿。
(末)翰墨为游说,图书作蹇修。自家为徐次乐兄见托,回他说话,不免径入。(生)客卿兄,所议如何?(末)老黄古撇得紧,他说这帖是保仪宫中出来的,一定不卖。(生)这怎么了!
【前腔】(末)锺王禁本随故侯,似初出昭丘。(被我再三说合,他说必得于阗白玉杯,才肯打换。)赵璧秦城须索剖,为君家平割鸿沟。((生)这也罢了,祇是可惜此杯。(末)他还不肯,倒是里面小姐差使女出来,说老兄是赏鉴的人,与了他罢。)梅香即溜,早知道(十郎)名久,才得就。君应是报之琼玖。
(生)这等就替我拿了玉杯去罢!
【前腔】先朝赐物非暗投,为妙楷银钩。良玉书中吾自有,况先公遗墨当收。(末)兄为此交易,所见也不差。(生)专城玉斗,须信是千金难购。轻授受,休夸你旧家田窦。
(末)黄将军武人,不知赏鉴,倒是他女儿像个识货的。(生)就是这法帖后面,有几行题跋,写得楚楚可爱。这白玉杯一定落他手中。吾想他爱玩此杯嗬。
【琥珀猫儿坠】雒川姿首,盏底照明眸。(我倒不如这个杯了。)旧主持觞嗟瓦缶,新人临镜把琼舟。温柔。浅酌微醺,远山眉秀。
(末)我看兄爱惜此杯得紧,何必换与别人?就是宜官阁一池水竹,怎丢掉了,到别处去打抽丰。世情可知,未必得意,不如守旧是个上策。这个交易,回了他罢。
【前腔】一庭花柳,池竹锁清幽。(次乐兄,)你白玉樽空还自守,黄金交尽向谁求?休休。待价沽诸,不胫而走。
(丑)蔡相公的说话,句句正经,还依他的是。(生怒介)谁要你多嘴,还不去!客卿兄,我自见此帖,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这杯虽是我极爱的,反复思之:图书笔墨,是书生常分;珠玉宝玩,非贫士所宜。况我浪迹江湖,得无以怀璧为罪。我主意已定,不消再讲了。你看这个杯嗬。
【尾】俺书生陋室难消受,(珍重)他碧玉红窗着意收。(末)次乐兄,你几时起程?(生)俺明日就去了。(末)也要收拾行李。(生笑介)客卿,我有什么行李?止无过一卷《黄庭》枕敝裘。
遗业凄凉近故都,敢论松竹久荒芜。
逢君买酒因成醉,一片冰心在玉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