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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百九十九
○钓矶应诘文
586字 下载全书
余以三伏晨行,至七里濑,此地即新安之江口也,有严子陵钓矶焉。澄潭至清,洞澈见底,往往有群鱼戏,历历如水上行。舟人有钓者,试取饵投之,或有游而不顾者,或有贪而辄吞之者,引竿而举,因以获焉。其始出也,掉尾扬,有若恃力而自免;其少退也。则鼓鳃濡沫,有似屈体而求哀。嗟乎!势牵於人,道穷乎我。将欲以下座而歌冯子,又安能中辙而呼庄周哉?余乃祝之曰:“猛兽搏也,拘於槛阱;鸷鸟攫也。絷於樊笼;素龟灵也。被河津;白龙神也,挂鳞且网。何不泥潜而穴处?何故贪饵而吞钩乎?”於是放之江流,尽其生生之理。
时同行者顾诘余曰:“夫至人之处世也,拟迹而後投,隐心而後动,终始不易其业,悔吝不乖其情。而吾子沈纟昏於川,登鱼於陆,烹之可以习政术,羞之可以助庖厨,曩求之将何图?今舍之将何欲?”
余笑而应之曰:“圣人不凝滞於物,智士必推移於时。知几之谓神,含生之谓道。殷乙圣也,囚於夏矣;孔某贤也,畏於匡矣。以明哲之贤,尚罹幽忧之患,况鳞羽之族,能无弋钓之累哉?故曩吾有心也。恐求之不得;今吾无心也,既得之而亡求。夫求与舍,不亦双美乎?烹与羞,不亦两伤乎?况疗饥者半菽可以充腹,为政者一言可以兴邦,亦奚必因小鲜而後明三异之规,剿大命而後寄一飧之饱?擒而不杀,可不谓仁乎?获而不飨,可不谓廉乎?且夫垂竿而为事者,太公之遗术也。形坐溪之石,兆应渭水之璜,夫如是者,将以钓川耶?将以钓国耶?然後知古之善钓者,其惟太公乎?又有妙於此者,其惟文王乎?夫文王制六合为钩,悬西伯为铒,荐之於清庙,投之於巨川,一引而获太公,再举而登尚父。由此观之,蹲会稽而沈者,鲍肆之事也;踞沧海而负鳌者,渔父之事也。斯并眇小者之所习,安知大丈夫之所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