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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百七十九
○徐有功论
客有问於主人曰:“地官徐员外,何如也?”答曰:“守道君子也。”客曰:“徐公明识,诚难为俦也。何不稍圆通,以协随时之义,而取富贵乎?何为固守方正,乖相时之道,几致死亡者数矣?此岂大雅君子全身之义哉?”答曰:“夫随时相宜,而取富贵,凡情所晓,徐公岂不达之?若徐公者,仕仁人也。夫仁者济物也,此道大矣,非常人所知。故孔子曰:‘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徐公之不爱死亡,固守诚节,用此道也,岂以贵贱生死而易其操履哉?”问曰:“仁则信矣,忠则如何?”答曰:“岂有仁者不忠乎?当今帝德文明,忧劳庶政,思致刑措,以隆中兴。徐公献可替否,尽忠尽节,诚欲戴明主於尧舜之上,置苍生於大道之中,事迹显然,有识同悉,子何疑而问哉?”客曰:“鄙人固鄙,不闲大体,忠则信矣,孝则如何?”答曰:“岂有忠臣而非孝子也?《孝经》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於君。立身行道,扬名於後代,以显父母。’今徐公之名,闻於四海,有志之士,莫不增气,岂直扬名,亦永锡尔类矣!《礼》曰:‘大孝扬名’,徐公之谓也。”问曰:“徐公之道既高矣,何为暂处霜台,即奏天官得失,榜诸门以示天下,规规然是钓名耳,其故何哉?”主人胡卢而笑,久而应之曰:“子徒见培娄,未睹忝山乎?夫天官者,奔竞既久,滥进宏多,选司权轻,且未能止,此弊之甚也。徐公既处霜台,以澄清为已任,切於救弊,急於为善。此徐公之情也,以为钓名,可谓不知言矣。”
客有惭色,问曰:“此人当今,可谁与比?”答曰:“宇宙至广,人物至多,匿迹韬光者,固有之矣,仆宁敢厚诬天下之士乎?若所闻见,一人而已,当於古人中求之。”问曰:“何如张释之?”答曰:“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人,此略同耳。然而释之所以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难,难易之,优劣可知矣。”问曰:“张公徐公,皆是国士,至於断狱,俱守正途。事迹既同,有何难易?”答曰:“张公逢汉文之时,天下无事,至如盗高庙玉环,及渭桥惊马,守法而已,岂不易哉?徐公逢革命之秋,属维新之命,唐朝遗老,或有包藏祸心,遂使陶公之璧,有所疑矣。至如周兴、来俊臣者,更是尧舜之四凶也,掩义隐贼,毁信废忠,崇饰恶言,以诬盛德,遂使忠臣侧目,恐死亡无日矣。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几陷囹圄,数挂纲罗,此吾子所闻,岂不难矣?《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徐公得之矣。”客曰:“若使此人为司刑卿,方得展其才用。”答曰:“吾子徒见徐公用法平允,即谓可置司刑;仆观其人,固奇士也,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者?其用之,何事不可?岂直司刑而已哉!”客曰:“今日闻吾子议,知徐公之令德,未可尽言乎。固知君子之道,非小人所测也。”
萧嵩
嵩,左仆射宋国公曾孙。景初擢殿中侍御史,开元十五年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封兰陵县子,以破吐蕃功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七年兼中书令,加金紫光禄大夫,进封徐国公。二十四拜太子太师。天宝八载薨,年八十馀,赠开府仪,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