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出 欢聚

〖越调过曲·梨花儿〗（丑扮宾相上）小子生来做宾相，走尽朱门并陋巷。不见二女嫁一郎。嗏！何曾撒过这般帐？

自家京师第一个行时的宾相便是。翰林院曹老爷前日把第二位小姐，招了兵科石爷，今日又把大的小姐招他。奉圣旨：不分妻妾，并封夫人。今日敕赐完姻，特地唤我来伺候。

〖黄钟引子·女冠子前〗（外冠带上）荣恩天降，雌雄三凤朝阳。

（丑）宾相叩头。

（外）不消，照常赞礼就是。

（丑）这等，待我请新郎、新人出来。（做打扫喉咙，向内欲请介）

（旦急唱上）

〖女冠子前〗良缘已遂，难瞒到底，不呼自出，休憎卤莽。

（丑背笑介）我做了一世宾相，不曾看见这个脱套新人。我还不曾请，他自己先钻出来了。

（旦见外介）爹爹万福。

（外见惊介）你一向是知礼的，怎么今日这等直率？宾相不曾请，自己走出来，大失体了。

（旦）孩儿有话要面告爹爹，求将宾相遣开，待孩儿细禀。

（外）难道又有甚么执意不成？如今是奉旨完姻，你要辞也辞不得了。

（旦）孩儿并不敢辞，只是其中有个缘故。

（外）偏是你有这许多缘故，再说不了。也罢，宾相且立过一边，说完了唤你来赞礼。

（丑）新人自会成亲，宾相不须用得。出阁这等容易，上床料无难色。（下）

（外）如今讲来。

（旦跪介）求爹爹恕孩儿万死之罪，方才敢讲。

（外）起来，但说不妨。

（旦起介）爹爹在上：孩儿与石郎向年已曾偕过花烛，只因石郎出继舅家，改姓从范。孩儿与妹子在雨花相值，彼此怜才，曾在佛前结为姊妹。不想爹爹忽然把妹子带来，以致他思念成疾。后来石郎革了衣巾，归宗复姓，侥幸登科，孩儿随他进京，访问妹子的音耗。幸喜爹爹遴选闺秀，孩儿得入彀中。彼时若以实告，爹爹决不见收；孩儿若不进来，妹子的病决不能愈，所以只得诡词以对。如今赖爹爹福庇，良愿已酬，荣恩已下，孩儿若再不说出原情，将来欺天之罪，一发难逃了。因此冒死直陈，求爹爹恩谅。

（外大惊，高叫介）怎么，当初在庵里做诗就是你？

（旦）就是孩儿。

（外）范介夫就是石坚？

（旦）就是石郎。

（外怒介）了也了不得！这等看起来，把我当做个傀儡，从那时节掣到如今，还不知觉。我当初不知就罢了，如今知道，难道还甘心受你们簸弄不成？

（背想介）且住。我的女儿被他骗上手了，圣旨又是我自己请下来了，生米煮成熟饭，还拗得到那里去？不如做个好人。

（转介）罢，罢，罢！人老无能，神老无灵。自家懵懂，难怪别人。让你们去完聚罢。

（旦）石郎、妹子快来！

〖女冠子后〗（生冠带，小旦带贴旦，老旦、净、丑扮胡女上）（生）姻缘成谑浪，新人自唤新郎，不须宾相。（小旦）真情知已露，原系同谋，赶来分谤。

（旦）事已说明，大家同来请罪便了。

（生、旦、小旦同跪介）

（生）岳父在上，不才婿负荆请罪！

（旦、小旦）爹爹在上，不孝女负荆请罪！

（外）你们也不消请罪，只求以后不要再做圈套，把我老人家卖去就勾了。（笑介）

（生、众同拜介）

〖画眉序〗（外）家贼果难防，揖盗搴帏入深幌。把蛾眉奸细，认作儿行！说便是这等说，也是你们前世的姻缘。不然，我也是个有窍的人，怎么就被你们欺瞒到底？都只为暗绸缪足上丝牵，瞒得过老龙钟耳边铃响。（合）洞房只道偕新侣，谁知旧日糟糠。

〖前腔〗（生）两度赴科场，夫妇同收入罗网。喜天从人愿，赚入门墙。多谢你老祁奚举不私仇，须念我愚公冶罪非身酿！（合前）

〖前腔〗（旦）自首免招殃，做一部传奇作供状。念怜才痼疾，犹胜似妒色膏肓。也须念起死神功，盖得过瞒天大谎。（合前）

〖前腔〗（小旦）擢发罪难量，逆父欺天责非枉。念情钟女伴，不为儿郎。证孽果此日姻成，惹情氛当年技痒。（合前）

（末上）禀老爷：翰林院并科道两衙门各位老爷，都在堂上贺喜。

（外）你夫妇间别久了，让你们团聚，待老夫去陪客罢。在处恐妨琴瑟乐，借端不避应酬烦。（下）

（生）侍儿们掌灯进房。

（众跪介）禀老爷：还是进那一位夫人的房？

（生笑介）你们只管掌灯，随我老爷走，汉家自有制度。

（众掌灯，生左手携旦，右手携小旦，行介）

〖鲍老催〗洞房幽敞，鸳鸯锦褥芙蓉被，水波纹簟销金帐。左玉软，右香温，中情畅。双双早办熊罴襁，明年此际珠生蚌，看一对麒麟降。

〖尾声〗美人香气从来尚，偏是妒妇闻来不觉香。有几个破格怜才范大娘？

传奇十部九相思，道是情痴尚未痴。

独有此奇人未传，特翻情局愧填词。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