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出 媲美

〖临江仙〗（生带内官上）东壁献俘西献美，两桩好事齐催。献俘人且略徘徊。宸衷分缓急，先诏进蛾眉。

寡人为寻刘倩倩，借名讨贼而来。只说掩耳盗铃，假意要与真情互见；谁料借途灭虢，虚名竟与实事兼收。一面得了报捷的本章，知道王守仁已平大乱，亲解贼首来献俘；一面缴了寻人的敕谕，又知道范钦再续奇缘，躬献美人来入侍。两件遂心之事，一齐来到面前，教寡人如何欢忭得了！叫内侍，一面传范贵妃上殿，一面宣刘美人入宫。

（众应，传介）

〖前腔〗（小旦上）昔日代他今遇彼，两家羞怒难回。相逢欲辨是和非。只应仇造物，簸弄太稀奇！

（见介）启万岁。昨晚玉烛花生，今早宫檐鹊噪，想是臣父所进之人，今日送到了么？

（生）送到了，即刻就要入宫，故此宣你出来相会。

〖前腔〗（旦上）今日虽分鲢和鲤，只愁宠固难移。阿谁称妾阿谁妻？虽欣相遇早，又恨到来迟。

（相见各悲悲介）

（旦行礼，生扶起介）

（旦、小旦相见介）美人，当初与你判袂之时，只道分离数日，会合百年，不想生出如许风波，都是寡人的不是。今日相逢，好生惭愧也呵！

〖北乔合笙〗见面多惭愧，无是多非。把真情埋没了，一肚皮妆乔弄假来试伊，要团圆反使人趋避。若不是神灵把手相提，几使你苦海茫茫沉到底！（合）悔悔！成何济，相逢总把前情弃。少生烦恼多生喜，好事从来有例，饶你对面的夫妻，他故要分开万里。

（旦跪介）臣妾启奏陛下：（生扶起介）（旦）臣妾有三桩大罪，求陛下立赐处分。

（生）美人休得太谦，你有何罪？

（旦）一不该冶容惑主，二不该矫诏全贞，三不该惧罪奔亡，以致乘舆往返，人心骚动。求陛下速正臣妾之辜，以消圣德之累。

〖幺篇〗容非至美，误国将危。不见唐帝主缢贵妃，春申割爱贤士归，张巡杀妾军心砺。况不是中宫位定难移，求速正迷君罪！（合前）

（小旦跪介）臣妾启奏陛下。

（生扶起介）你又有甚么启奏？

（小旦）当初只因陛下追思旧好，物色前贤，臣妾偶以面貌相同，致有司误送入宫。蒙陛下暂容署代，如今真玉既出，焉用珷玞；皎月当空，何劳爝火。求陛下敕放还家，使得守贞终养，深感陛下锡类鸿仁。

〖道合〗愿藏媸避美，永辞却锦鸳帏，永辞却锦鸳帏。呀！怕甚么纸帐梅花孤又寂，俺自会诵真经，焚宝篆，把凡心洗。待来生，奉帚操箕。

（生）你二人都不消客气，寡人决不为旧人情好，薄待新人；也决不为新人义重，冷落旧人。各就贵妃之封，永享同心之福。只是一件，你们两个容貌相同，立在面前分不出谁张谁李？万一寡人唤错了姓名，却不要多心起来，说寡人注念那一个。

〖元和令〗怕的是对张错把这名呼李，无心搅起是和非，惹得人憔悴。我待要两边各样画蛾眉，替你在同处分些异；又怕笔上生疑忌，生疑忌，道是有心的浓淡不相宜。

（众）启万岁爷：宰相许进复命，巡抚王守仁献俘，都在外面候久了。还是见他不见他？

（生）寡人为着巡幸一事，惹起无限祸端，其侥幸不致危亡者，皆二臣匡辅之力也。不免宣他入宫，当面奖誉一番，也见寡人厚待功臣之意。叫内侍，宣他两个进来。

（众传介）

（外、小生执笏上）曲突移薪计未忠，焦头烂额敢居功？凭君莫侈南游事，怕启将来巡幸风。

（外）臣许进见驾。

（小生）臣王守仁见驾。

（同呼“万岁万万岁”介）

（生）寡人只为巡游无度，以致国步艰危。若非二卿协力匡襄，岂能复有今日？今加许进太保兼太子太师，封王守仁为新建伯，暂报殊勋，仍图后效。

（外、小生谢介）

〖前腔〗格君心惭无厚德，累封疆几至倾颓，这都是臣上召来的颠与危。又谁知宽罪谴，霁君威更赐恩辉！

（生）寡人自今日以前，所作所为，无一事不可以亡国。赖有二卿夹辅，幸保无虞。今喜宫闱已正，藩叛又除，若不从此收心，终贻后悔。就烦许先生执笔，草一道反躬罪己的诏书，颁行天下，从此励精图治，以慰臣民颙望之心。

（外、小生）陛下兴言及此，乃四海苍生之福也。臣等谨奉酒称贺！（送酒介）

〖担子令〗泰运端从斯念起，否将回；万国苍生尽承禧，保无危。（合）喜君臣一德生佳瑞，明良三五世堪追；听歌声击壤遍群黎！

（生对二旦介）寡人得与汝等偕乐，亦二卿保护之功也。两贵妃代寡人送酒，劝二卿各饮数杯。

（旦、小旦送酒介）

〖前腔〗若不是仗正直匡表里，把危邦奠好如磐石。此时呵，便是好夫妻也要分离，孽姻缘，难保各东西，怎容易入宫帏！（合前）

（外、小生）臣等告退，即刻草诏进呈。国步回艰日，君心悔过时。好将多庆兆，传与万方知。（同下）

〖梅花酒〗（合）左右皆宜，后先并美，怎教人不心儿醉！看二妙代双杯。（合）六宫中形尽秽，休窥。你便假妆颦如样画眉，只怕要愈增媸把人变鬼。

〖前腔〗较瘦论肥，评娇比媚，今宵拚把精神费。还要在安乐处斗艰危！（合前）

〖煞尾〗人心有愿终须遂，怕的是尝不尽愁中滋味。试觑俺苦出头来，还只怕甜坏了嘴。

情痴痴到武宗游，男子颠狂已尽头；

举世欲翻情字案，须从乖处觅风流。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