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丑松听罢师母讲的心里话，按照她的愿望一句句斟酌着，替她写好了信。师母嘴里不住念佛，看来在为将来的命运担忧。

“你休息吧。”

师母说着走了出去。丑松躺在桌子一侧思考起来，不知不觉睡着了。最近丑松有个毛病，总也睡不够，一躺下就像死人一样。不仅如此，他的睡眠如同掉进深坑，醒来后头脑总是沉重得很。今晚也一样，他从假寐中睁开眼，一时茫然，很晚才清醒过来。屋外的雪似乎已经堆得很厚，不时扑打着窗户。除了吧嗒吧嗒物体掉落的声音之外，一片宁静。这是一个使人感到寂寥而迷惘的夜晚。当然，这时人们都在睡眠，楼下的人似乎也都睡下了。突然一种年轻人的抽泣声微微传进了耳朵，辨不清是哪个方向，似乎是楼梯下面，又像是走廊旁边。是谁在那里啜泣呢？再仔细一听，北边廊下的挡雨窗已经打开，好像有人向外面张望，是志保姑娘！是志保在哭啊！他一想到这里，一种无言的恐惧和哀怜之情袭上全身。不过，这些都是半睡半醒中听见的。他折身爬起来，开始在屋内转悠着，这时已经听不见那种声音了。他觉得很奇怪，忽儿跷起脚跟听，忽儿把耳朵贴在墙上。最后他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那声音是实是虚，根本弄不清楚。于是丑松抱着双臂，凝望着即将燃尽的灯火，茫然站了一会儿。夜已深了，精神已经很疲倦。当他从壁橱内取出卧具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强烈的睡意袭来，他迷迷糊糊换上睡衣，立即陷入一个没有知觉的梦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