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高小四年级学生也都陆续来了，他们幼小的心灵满怀对老师的敬爱，听说老师今天要走，特地跑来送行。丑松在这些面色红润的少年中间来回走着，向他们一一道别。有时候停下来，说说今后的打算。不久，他又冒着雨雪站在河岸的枯柳下，望着打浮桥走过来的一群学生。

莲华寺响起第一次钟声。第二次钟声划破冬日的寂静，在千曲川河面上回响，不久，像波浪一样次第扩展开来，传向远方，最后消失在雨雪霏霏的天空。紧接着又响起第三次钟声，还有第四次，第五次……啊，庄傻子如今正在钟楼上撞钟呢。听起来，这钟声仿佛在向丑松道以长别，向他报告黎明已经到来，他正迎来人生的曙光。这深沉而庄严的音响，一声声震动着他的心胸，丑松不由垂下头来。

第六次，第七次。

这无言的钟声，在人人心中震响。送行的人和远行的人都默默以对，相互祝福。

不久，雪橇准备好了，丑松把根津村叔父婶母的事向银之助说了：两位老人想必很惦念，要是这事传到姬子泽，老两口也许会招来麻烦，说不定在村子里住不下去，这样如何是好呢？

“到时再说吧。”银之助想了想，“诸事都托付给大日向好了，如果阿叔在根津待不下去，那就搬到下高井去。事到如今，担心也没有用。别急，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那么，就请你跟他们说一声吧。”

“好的。”

丑松把这事交代给了银之助，至于《忏悔录》，他说好到东京以后买一本新的寄到志保那里去。丑松说罢，就和夫人一起，告别送行的人们。律师、大日向、音作、银之助，还有一群学生，大家都会聚到三台雪橇周围。志保姑娘面色惨白，扶在省吾的肩膀上注视着。

“来，推吧，推吧。”一个学生扬着手说。

“老师，我送你到那边吧。”一个学生握住雪橇后部的木杠。

正要出发的当儿，见习教员冒着雨雪跑来，说有事要给学生们讲。什么事呢？夫人和丑松回头看看。装载莲太郎骨灰的雪橇领头，三台雪橇的橇夫正在使劲儿，这下子又放松下来，无精打采地呆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