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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胡靜菴論芒部改流革土書 【 復芒部土官】
頓首靜菴先生、芒部改流革土、當時四川二司從事者皆不欲為之、獨程洸詭言流官可設、當事者被其欺蒙而信之、至今川貴兵禍未巳、僕平賊之後、具奏乞本部再議、務求有益地方久遠之計。意以復土官舊貫為第一義也。本部以 朝廷政令巳定、仍復設流、今撫按合詞具奏、皆以復土為善、此實得事體之宜也、僕聞之諺語云、遏流不如塞源。今以兵加芒部是遏其流者也。苟不自其作亂所由然者治之。則兵愈加而愈不靖。如不塞其源泉。而欲求末流之止息。又豈可得也哉。僕以為流官不可設者有三、請為執事陳之、隴壽隴政兄弟爭官爭印。非叛逆之大惡也。芒部既平。當求隴氏之後而立之。以為部族之主。義也。而當事者乃置流官以主之。此何異於兄弟告爭家產。不倖俱斃於獄。而官司遂以入官乎。堂堂 天朝。舍禮義之當。而爭小夷微眇之利。其於 朝廷正大恢閎之體。不幾於有損乎。其不可者一也。芒部烏蒙烏撒東川等府。即古之西南諸夷。我 太祖平定川蜀之後。不盡以為郡縣。即官其酋長以主族類。是葢聖人知內之為重。而不輕於事外。羈縻駕馭。經久遠略。無過於此。今之議者。必曰改置流官。不??几於與聖祖之見有乖乎。使土官不為我所統屬。而設流即為我之臣子。如此折論事体明鬯如唐之維州。宋之靈州。我弃之彼即有之。設流改土有益于國宜也。今芒部百餘年來。為我輸租稅矣。為我應站驛矣。為我來朝貢矣不流固為我之服屬流亦為我之服屬當事者何苦於擾擾設流。以啟兵端而困我之地方。疲我之人民耶。聖人廓然太公。物來順應之見。恐不如此。其不可者二也。夫設流官。必建城池。有城池必須軍守。有軍守必須糧食。此事勢必然而不可易者也。以芒部言之。自納溪南入七百餘里方至其境。中間永寧赤水畢節等衛皆隸貴州。必須穵運重慶敘瀘腹裏之糧。而後克濟。以七百里之程。轉輸糧斛。以充軍餉。不惟勞擾百姓。而軍士亦恒有飢色矣。既非拓土開疆之功。實為勞民費財之舉。弃著緊之倉儲。而區區從事於無益于國之夷。智者深慮遠計。應不如此。所謂務虗名而實受患者此也。其不可者三也。執事曰芒部先年、亦曾具奏欲設立長官司、以統攝夷民矣、今改土設流、以代理其府事、亦非主事者生事端矣、何不可之有、嗟乎、此不明考其顛末、而漫論者也、僕嘗稽之矣、弘治十六年時、芒部知府隴慰、奏稱成化三年大霸九姓落角利等處征剿苗蠻有功、蒙統兵陳尚書吳總兵將落角利地方四圍五百餘里、并各漏殄殘苗俱裂附芒部管轄、至今三十七年、近因各寨苗蠻兒男漸長數多、生事為患、出沒擄掠、又猓玀人等、爭種田土、動輒聚眾、互相讐殺、積年不絕、芒部相去落角利動經五六日程途、往復月餘、自落角利裂附以來、復生五十二寨、夷蠻兇頑、兼係久反之地、本府窵遠、鈐制不及、誠恐一時生變、急難撫馭、欲比照大霸事體、添設長官司衙門、授以正副長官、分管前項地方、仍屬芒部府管轄、蒙本部題准行四川廵撫衙門、勘得設立長官司不便停止訖、由此觀之、葢以白水三江五十二寨等苗蠻相去芒部窵遠。實難管轄。隴慰乞畏設立長官司。以鈐束之。仍隸本府是將邊境之民立約束而統之以充拓廣大本府之疆土耳豈彼芒部之所不願者乎。今改流官。則削奪其祖宗之官職。分四長官司。則割裂其祖宗之土地。較之烏蒙烏撒東川三府。長守其官。永保其地。逈然不侔矣。彼雖夷猓。其天性之愛惡。與吾人何殊。視烏蒙等府如彼。而我乃如此。寧無怨忿。由此言之。當事者必欲改流革土。是豈芒部之所願者乎。前日欲設長官者。欲利其府也。今日之設流官者。實禍其府也。二者情實相悖。本非一事。所謂不明考其顛末。而漫論者如此也。或曰隴壽死、其子隴勝非真、阿濟白壽、宗枝疏遠、皆不可據而立之、改流不得巳也嗟乎、此以中國之法待夷狄也。可乎哉。夫南夷之俗。其夫未娶而沒。土人迎其妻而共立之曰鬼妻。亦可以統束其人民。裁主其法令。而國人無非議者。今隴勝雖幼。土人皆以為隴壽之遺。而願事之其與未娶之鬼妻所爭多矣而何不可立之有。况漢唐以來中國之待遠夷每每推其酋長為眾所順服者立之亦未嘗必求其族屬之正而後授之也葢以夷治夷。羈縻之道當如是耳。又何必論其枝派親疏。如吾中國之法也哉。今川貴有事於芒部。兵巳三至矣。定而復亂。順而復逆者何哉。其大義不過欲復其土官耳。若不及時早定其論。使彼洞達 朝廷之實意。而猶含糊行彼復勘。則譎詐之夷聞而復疑。其禍之在川貴者猶未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