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声浣溪沙

毛滂

天雨新晴，孙使君宴客双石堂，遣官奴试小龙茶

日照门前千万峰，晴飙先扫冻云空。谁作素涛翻玉手，小团龙。 定国精明过少壮，次公烦碎本雍容。听讼阴中苔自绿，舞衣红。

冬末春初的一天，衢州知州孙蕡（字公素）在双石堂大宴宾客。毛滂即席命笔，作了这首《摊声浣溪沙》（即《摊破浣溪沙》，又名《山花子》）。词旨无非颂赞主人，以为应酬，但写得风调飘逸，清新喜人。

“日照门前千万峰，晴飙先扫冻云空”，二句倒装，颇见匠心。开篇迎面而来的是灿烂阳光照耀下连绵耸立的山峰。“千万峰”见其数量之众多，更见其气势之磅礴。“照”字点出一种动态，辉映出群山的奔腾之姿。全句写景，作为起句，突出了群峰的形象，可以映照全篇。境界壮阔而雄浑，令人心胸顿开。次句中“扫”字带出席卷、荡涤之气势。写晴空，却从冻云初散落笔，这是“以扫为生”之法，眼前的景色益发显得清朗可爱了。

接下来，由“谁作”二字推开，笔锋陡转，写到试小龙茶的情景：“谁作素涛翻玉手，小团龙。”小团龙，又作“小团”，茶之品莫贵于此。据欧阳修《归田录》载，“庆历中蔡君谟（蔡襄）为福建路转运使，始造小片龙茶以进，其品绝精，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每因南郊致斋，中书、枢密院各赐一饼，四人分之。宫人往往覆金花于其上，盖其贵重如此。”素涛谓注沸汤于茶瓯时泛起的白沫。宋人有“分茶”之法，置茶叶于众瓯中，回环注以沸水。杨万里《澹庵坐上观显上人分茶》诗形容为“纷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银瓶首下仍尻高，注汤作字势嫖姚”。前二句写注水后的奇观，后二句写注水时的妙手，可以从中体会词里“作素涛”、“翻玉手”的情状。“翻”字写出纤纤玉手灵巧的动作，给观者以美的享受。上片由门前而堂内，由景及人，流露了欢愉的情绪，并且在夸赞主人的情盛茶香。

过片一连用定国、次公两事来颂扬孙使君。定国姓于，字曼倩，西汉人，官至丞相。为人清廉，决狱公允。善饮，史称“定国食酒至数石不乱，冬月请治谳，饮酒益精明”。享年七十余岁。次公名盖宽饶，亦西汉人。历官司隶，勤于职事，“行清能高”、自称“酒狂”（并见《汉书》本传）。词里借这两位古人比况孙使君，身份正相切合。作者称赞使君清廉尽职，老当益壮，尤其是以暇整应剧烦的闲雅风度。同是此旨，设若不假故事，听来便过于直浅，不如现在的委曲尽妙。“过”、“本”诸字夸赞色彩明显。下面两句皆就“雍容”二字生发。“听讼阴中苔自绿”，事与景融合。相传西周时召公巡行乡邑，听讼于甘棠树下，后人概括为“棠阴”一词，即此“阴”字所本。“苔自绿”者，谓孙使君治郡清平，民无讼事，故庭中绿苔自生。“舞衣红”，则谓其公余以歌舞自娱，兼乐宾客。这两句也如同苏东坡赠黄州知州徐君猷《少年游》词所谓“狱草烟深，讼庭人悄，无吝宴游过”。虽是谀辞，却写得巧妙。句中“红”与“绿”相映照，把实景与虚景联系起来，收住上文。情调明朗，五色交辉，给人的印象极深刻。

这首词起得高阔，结得清朗，笔致飘逸圆润，虽为应酬之作，却无尘俗气息，词人的个性鲜明地表露出来，实在是一首有意境、有韵味的小词。

（周笃文 王玉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