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陈辉
三月的风
吹着杏花
杏花
一瓣瓣地
一瓣瓣地
在飘
在飘啊
姑娘
坐在井边
转动了辘轳
用眼睛
向哥哥说话……
——哥哥
那儿去呀？
哥哥
笑了一笑
背着土枪
跑向响炮的地方去了
杏花
飘在姑娘的脸上
姑娘
鼓着小嘴巴
在想
这一声
该是哥哥放的吧
选自《诗垦地社丛刊》第3辑《春的跃动》，1942年版
《姑娘》是一首简洁明快的诗。第一段是写景，春天的景致非常鲜明，春风吹动杏花，飘飘落地。这样美好的画面该配上舒缓的节奏，因此诗人把“杏花”放在上一行的末尾和下一行的开头，形成“顶针”的用法。紧接着是短语的重复，再接下来是复沓。最后一行比上一行多了一个抒情的语气词“啊”，构成有别于“重复”的“复沓”。在短短的几行诗里，诗人巧妙地连用了“顶针”“重复”和“复沓”三个修辞格，创造出自然贴切、一唱三叹的音节效果。
第二段是白描，姑娘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灵动的神态胜似言语。那位哥哥大概不是一般的哥哥，他的身上有着姑娘无限的牵挂。哥哥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连串的神态和动作。哥哥的笑应该是对姑娘的回应，而最好的回应却是奔赴战场的行动。战争年代的浪漫和温情往往采用这种朴素又含蓄的方式。
第三段是用神态的描写衬托心理的活动，姑娘努力从纷乱的枪声中辨别哥哥的那一声枪响。因为她相信，她的哥哥是好样的战士，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期望。
诗人陈辉出生于1920年，18岁来到延安，在参加革命的同时也开始了诗歌创作，成为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一位才华横溢的青年诗人。陈辉的诗歌以描写战斗生活为主，他的诗闪耀着理想主义的光辉，又散发着自然清新的芬芳。1941年开始，陈辉来到农村从事基层群众工作，带领武工队打击侵略者。1944年在河北涿县韩村的一次反扫荡战斗中英勇牺牲，年仅24岁。《姑娘》中的那位哥哥或许就是诗人的化身吧，他是柔情的哥哥，又是英勇的战士。为了民族的解放，哥哥暂时离开了姑娘。作为诗人，陈辉也堪称优秀。在诗中，他用的只是最朴实的口语、最传统的白描手法，然而构思却是那么的奇特，反映生活的角度是那么的新颖。诗歌的前两段在诗行的排列上借鉴了外国诗高低行的形式，呈现出参差的“建筑美”，在语言上是完全的自由诗，在体式上是小诗，读来朗朗上口，而又意境悠远。
（任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