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啊
阿红
淮河啊!
你是我心中的河,
你是我梦中的河,
你滔滔奔流的拍岸绿水,
一古脑都淌到我的心窝。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多少回一家人围上饭桌,
挟着菜儿就想起你淮河,
我想闻闻喷香的麦仁糟,
我想尝尝黄亮的鏊子馍① 。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多少夜想借一双飞天的翅膀,
搭月船渡向家乡的村落,
想看看共捉迷藏的朋友,
想瞧瞧出走时诱眼的渔火。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一宿飞过五千里关山,
我扑向你,像振翅的天鹅。
我举起怀中幼儿嫩藕似的臂膀,
指点着你,说这就是淮河。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让我弯腰掬一捧激流,
洗去那蔽眼的萧索景色,
让我俯身饮几口清水,
冲掉记忆中的血泪与饥饿。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怎能一眼看遍千里美景,
让我抚抚红榴,摸摸绿禾,
怎能一朝访遍两岸人家,
让我吻吻婴儿,问候爷娘。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默记你长夜里的灾难,
曾走南闯北,我毫不畏缩,
想象你朝阳下的新姿,
离千里万里,我乐得雀跃。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你两岸有山南海北人的足迹,
山南海北也有你的儿女奔波,
珠江——长江,黄河——辽河,
谁不期待儿女心胸广阔!
啊!家乡的河!
淮河啊!
你是我心中的河,
你是我梦中的河,
让我带一筒家乡的水,
走遍祖国的天涯海角!
啊!家乡的河!
1962.8
选自《淮河,我心中的河》,安徽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
〔作者原注〕 ① 麦仁糟是用大麦仁做的甜酒酿,鏊子馍是在铁鏊子上烙的薄饼。
我的故乡是淮北平原上的一个小城。从南京大学毕业后到辽宁工作,多年未曾回去。“居常思土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我时刻想念着家乡的亲人和风物。1962年7月,我终于携带妻儿返乡探亲。几天之后我回到辽宁,写成此诗。
诗从思乡写起,写到返乡,落到离乡,写了全过程中的情思。
因此,本诗内在发展逻辑属于循事运动型。为了表达对故乡的深情,我直接向着淮河倾诉衷肠。每节起句都是“淮河啊”,结句都是“啊!家乡的河!”给人造成一种浓烈的思乡情绪的氛围。用这种办法组织诗情,属于变体链式构架。
诗共九节。前三节写思乡。第一节写淮河在我心理上的感觉,极言淮河同我的血肉联系。第二节写一家人对故乡风味小吃的怀念,把思乡之情具象化。客居异乡,人们是常常怀念家乡风味小吃的,可能这样写,容易激发别人相似的乡思。第三节写盼望回家。“多少夜想借一双飞天的翅膀,/搭月船渡向家乡的村落”。这意象我觉得婉转而美丽。比起全诗朴实的表现手法来,这两行也许会增加一点亮色。中间三节写返乡。“我举起怀中幼儿嫩藕似的臂膀,/指点着你,说这就是淮河”,这是当时的实情,孩子虽不懂事,但作为孩子的父亲,我的一番深情却得到了较为有力的表现。第五、第六节连续四个“让我”的诗行,都是写久别乍见的喜悦之情。后三节写离乡。总起来一句话:男儿志在四方。炎黄儿女,心在祖国。“带一筒家乡水,/走遍祖国的天涯海角”,岂能以憾事视之。全诗是写实的,但不是简单的再现。我在写作的时候,重视主体对客体的感觉、意绪;重视由主体与客体交融而成的意象创造;重视富有生活味人情味的细节描绘。这首诗发表后,一些读者给我来信,称赞它感情纯真、情韵浓厚,看来读者是喜欢这首诗的,这使我感到幸运。
(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