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片雪花

金波

如果我是一片雪花，

你猜，我会飘落到

什么地方去呢？

我愿飘落到小河里，

变成一滴水，

和小鱼小虾游戏。

我愿飘落到广场上，

堆个胖雪人，

望着你笑眯眯。

我更愿飘落到妈妈的脸上，

亲亲她，亲亲她，

然后就快乐地融化。

选自《让太阳长上翅膀》，江苏少儿出版社2010年版

世上有很多文人墨客歌咏雪花，能让人们从他们对雪花的描述中经历自身从未经历过的精神体验的作家、诗人，安徒生是其中一位。他在他的童话《白雪皇后》中，将“雪花”比喻成“白色的蜜蜂”，充满童趣、童味和童心。那是在这篇童话讲述的“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这第二个故事中，寒冷的冬日，天空飞着纷纷扬扬的六角形雪花。年老的祖母指着窗外对小男孩加伊和小女孩格尔达说：

那是白色的蜜蜂在集合。

天下独一无二的比喻诞生了。

金波的《如果我是一片雪花》中的雪花，并不启用新颖奇妙的比喻，看似平淡写来，却一样地给人新颖奇妙的艺术感受。

诗人完全是以儿童观察、欣赏世界的方式观照全诗。游戏、顽皮、好动、幽默，儿童的天性奔流在雪花飞扬的时空。让雪花飘到河里去和小鱼小虾游戏，让雪花飘到广场上堆个雪人——都是儿童天性的自然流露。一个“胖”字，让雪人平添儿童式的滑稽，笑容可掬，而“望着你笑眯眯”更是进一步增加了童趣的喜剧效果。

全诗以设问句开头：“如果我是一片雪花，/你猜，我会飘落到/什么地方去呢？”由此诗人展开了一系列的想象，飘到小河里、飘到广场上、飘落到妈妈脸上……虽说想象思接千载、飞越宇宙，实际上诗中的任何想象都是受到构思和要表达的感觉、主旨、诗情、哲思的制约。闻一多所谓的“戴着镣铐跳舞”，不仅在诗的形式上，亦是包含了对诗的想象的节制和规范。这样的说法换一个角度，就是说诗人要对自己丰腴的想象进行裁剪，金波显然深谙此道。雪花飘到小河里——大自然；雪花飘到广场上——人类；雪花飘落到妈妈脸上——人类的个体。每一层面展开的再想象都是循儿童心理发展的轨迹运行。

诗人在提笔时，定然是完成了诗的最后一节的构思：

我更愿飘落到妈妈的脸上，

亲亲她，亲亲她，

然后就快乐地融化。

前几节作铺垫（铺垫中不忘播种童趣，也不忘增添诗味），“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诗的最后一节才是诗人要表达的主旨，它是一曲流淌童味的母爱的颂歌啊！尤其值得回味的是，诗中的“我”——那一片飞舞的雪花，她的妈妈又是谁呢？应是大地母亲啊！诗人借雪花表达的是对养育人类的大地的感恩之情。

舒婷的《呵，母亲》咏叹道——

呵，母亲

我的甜柔深谧的怀念，

不是激流，不是瀑布，

是花木掩映中唱不出歌声的古井。

相比舒婷歌咏母爱的沉郁、凝重的颂歌，金波礼赞母爱的颂歌，跳跃着的是一颗活泼的童心，奔流着的是欢快、轻灵和馥郁的旋律，因了隐含崇拜大自然之意，平添深沉与哲理。

（戴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