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的恋歌

蓉子

不知道夜莺何时收敛起它的歌声，

晨星何时退隐——

你轻捷的脚步为何不系带铜铃？

好将我早早从沉睡中唤醒！

让朝风吹去我浓浓的睡意，

用我生命的玉杯，

祝饮尽早晨的甜美。

早晨的空间是宽阔而无阻滞的，

紧随着它欢欣与骄傲的步履，

我要挽起篾筐，

将大地的彩虹收集！

啊！你轻捷的脚步为何不系带铜铃，

直等我自己从沉睡中醒来，

晨光已扫尽山岭。

猛记起你有千百种美丽，

想仔细看一看你的容颜，

——日已近午

何处再追寻你的踪影！

选自《蓉子自选集》，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8年版

一日之计在于晨。对晨的描写可看作是诗的永恒主题之一。诗一开头用“收敛”“退隐”两个动词很有张力。是昼夜交替的“情态化”的拟人表述。当诗人起来漱洗的时候，已风停雨住，晨星退隐，因此有些责怪晨为何不将她从睡梦中唤醒。“你轻捷的脚步为何不系带铜铃？”这是美丽的想象，而“沉睡”和“浓浓的睡意”会令人想到唐人诗句“春眠不觉晓”（孟浩然《春晓》），大概他们都是在抒发对春晨的感受吧。

虽然早晨的脚步未将诗人唤醒，朝风却吹去了诗人的“浓浓的睡意”，诗人在睡梦中醒来，环视周边，看到一派秀色可餐的美丽景象。诗人对早晨情有独钟，像饮酒一样将这些美丽景象一股脑儿装进肚里，表达了诗人此刻的欢欣。这里“玉杯”可解释为“玉樽”，不过里面装的不是佳酿美酒，而是“早晨的甜美”。诗人接着做的又一件事情是紧随春天的脚步，挽起篾筐去收集大地的彩虹，读者会意识到这是去收集因昨夜风雨而吹落的园中花和花瓣吧。让我们将“彩虹”和“歌声”联系起来想象，正是由于昨夜的风雨，才有早晨这特有景象——大地彩虹，这里也同样表达了诗人无比欢欣的心情。

照此说来，这首诗岂不是古诗《春晓》的翻版吗？非也。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今天诗人写的这一题材与古诗《春晓》的题材颇为接近，或者是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撞车”而已，并非翻版。历史毕竟行进了一千多年，生活在20世纪的女诗人在写这首诗的时候的环境、心境、语境以至诗境都不一样，毫无疑问，《晨的恋歌》已加进了现代社会的现代意识，也加进了现代人对生活的独有感受和得心应手的表达方式，如“轻捷的脚步为何不系带铜铃”，如“用我生命的玉杯，/祝饮尽早晨的甜美”，再如“我要挽起篾筐，/将大地的彩虹收集”，等等，这些都真实而典型地道出了现代女性的大胆、率真、果断和价值取向，而非古代女性所思所感的复制。因此这两首诗是不能跨越历史相提并论的，但诗中一以贯之所表达的那种“空灵的美感”和对“晨的愉悦”却是基本上一致的。

诗的最后两节从失落的角度去强化诗的主旨。“晨光已扫尽山岭”“日已近午”，何来晨的“踪影”？正因如此，《晨的恋歌》这首诗至此来了个美丽转身，被涂上了些许低沉感伤的色彩，古人说：“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韩愈语）或许这种有“残缺”的结尾更能打动读者吧。至于诗中写的早晨，有人认为它既可以理解为时间意义上的早晨，也可以理解为人生意义上的青春年华，所谓“一生之计在于春”，这一看法可供参考。

（葛乃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