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
潘漠华
我想在我底心野,
再摛拢荒草与枯枝,
寥廓苍茫的天宇下,
重新烧起几堆野火。
我想在将天明的我的生命,
再吹起我嘹亮的画角,
重招拢满天的星,
重画出满天的云彩。
我想停唱我底挽歌,
想在我底挽歌内,
完全消失去我自己,
也完全再生我自己。
选自《春的歌集》,湖畔诗社1923年版
潘漠华是湖畔诗社成员,《湖畔》和《春的歌集》这两本诗集中均收有他的诗作。朱自清曾说:“真正专心致志做情诗的,是‘湖畔’的四个年轻人。”其实专心致志做情诗的主要是汪静之。因此后人笼统地讲“湖畔”诗人有非情诗不作之势,这是一种误解。潘漠华的这首《再生》就非情诗,而是一首言志的抒情诗。
关于“再生”的话题,在“五四”诗人的笔下并不鲜见,《女神》中就有一首《凤凰涅槃》,在该诗的小引中称:“(凤凰)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这首《再生》也阐述了类似的意思:彻底去掉旧我,再生一个新我,以适应时代潮流的需要。潘漠华是进步青年,1925年就入了党,他有这种再生的思想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这首《再生》全诗共分三节,每节四句,均以“我想”开头。
第一节是写现实。当时的现实可以想象,寥廓苍茫,冰天雪地,民不聊生,思想压抑,诗人真想在他的心野添柴加草,重新燃起几堆野火,这里的“野火”象征着生存的希望和光明的前途。这是一个进步青年梦寐以求的事。
第二节是写理想。他的理想很宏大,要招拢满天的星,要画出满天的云彩。他要让他的理想通过“画角”传播四方。“星”和“云彩”是两个意象,在这里有着特定的内涵。“星”和“云彩”称得上寻常,但要“重招拢”和“重画出”就不寻常了。诗人清醒地认识到,这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所以他说,他要用他的生命再次吹起嘹亮的画角。古人说得好:“诗改一字,界判人天。”这里的“重”字堪称诗眼,若改成别的字将大为逊色了。
第三节是写自我。要改变旧社会旧现实还得从自我做起。“挽歌”的意思就是告别旧我的意思。停唱挽歌之日,就是塑成新我之时。这里的“我”可理解为大我,即天宇下的中国。上下诗句中“完全”一词出现了两次,这是一种强调的用法。卒章显其志。结句中出现了“再生”一词,它是点题,与题目相呼应,从而更加深了读者对诗的印象。
除了内容和结构之外,这首诗的语言也值得称道。它明白晓畅,朗朗上口,并两处出现了对偶句,适合不同文化层次的群众阅读,并为他们所理解和接受。作为旗帜和号角的诗歌,它所起到的宣传作用和鼓动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葛乃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