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浴①
朱金晨
赤裸着自己
枕着浪花，在这海滩上
你才会感到自己
本来也该是一片海
过往的日子像鱼
游来游去
我不再怕会像水一样蒸发
会像浪花一样凋零
世界在眼前流淌着
不再是一个个秘密
它们是彩云的云朵
它们是漂亮的帆船
深深地藏着自己的我们
赤裸着自己
才会发觉过去
将一切都看得太深了
太深了，又不能如海
悠然地潮来潮去
选自《草原》1992年4月号
〔注〕 ① 本次选录时，经作者建议，对原文有所删改。
春夏季节，在海边的沙滩上，常可以见到晒日光浴的人群。他们赤裸着身子，或仰卧，或嬉戏着海浪，尽情地享受着阳光与海水。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休闲活动。然而，诗人一次在海边晒日光浴时，忽然有所感悟，联想到了人生与自身，写下了这首诗。
诗从自己晒日光浴开始，却不展开，只用了“赤裸着自己/枕着浪花”，寥寥数字，非常简洁，然后便转入自己：把自己的身子比为“一片海”，又把“过往的日子”比为“游来游去”的“鱼”。这实际上也是诗人赤裸身子、头枕浪花时的真实联想与感受。这种感受与联想，恐怕也只有在日光浴时才可能引起；如果离开了这一特定环境，就很难引发这种联想。平心而论，这种比喻既觉奇特，又让人感到非常新鲜。
随后，诗人又从自己转入世界，而“世界在眼前流淌着”。这“流淌着”三字也用得非常奇特，因为我们平时所见的形容世界的词多为开阔的、变化的、流动的，而从未见过“流淌的”世界。这又与诗人的特殊环境分不开了。因为诗人周边所见，多为刚从海水里走出的赤裸的身体，海水、汗水都在他们浑身上下流淌着，从而联想到眼前所见仿佛就是一个流淌着的世界，也就顺理成章了。如果离开了这一特殊环境，他也很难想到这一形容词。也正由于眼前所见都是一个个“赤裸的”身体，所以世界“不再是一个个秘密”。再说，由于诗人“枕着浪花”，仰躺海滩，眼前所见，皆为天上飘动的云朵和海中驰过的帆船，所以“飘动的云朵”和“漂亮的帆船”也并非空穴来风，也是日光浴场景的真实写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赤裸着自己，再加上坦荡的世界和宽广的大海，才发现我们过去都是“深深地藏着自己”，“将一切都看得太深了”，于是，诗人进一步从中深化诗意，感悟人生：面对赤裸、流淌的世界和坦荡的大海，我们的为人处世也可以超然坦荡一些；一切都毫无秘密可言，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我们既应像大海一样广博深沉，又应像海那样“悠然地潮来潮去”，这正是诗人所希冀的人生态度，也正是诗人所感悟的人生真谛。
朱金晨比较好的诗作，大多都比较轻松自然。此诗题意集中，有构思而不露构思之痕，有多处转折而又自然而然，有深意而不故作高深，通篇完妥，了无痕迹。算得好诗。
（孙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