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戎

三章，章十句

首章讲：襄公征西戎，其从役之家人作此诗。曰：我公承天子之命，为复仇之举，此大义之不容已也，而军容之盛何如？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

小戎，兵车。俴，浅也。收，轸也。楘，皮革上之文。彼攻战必用小戎也。而小戎之收，所以收敛所载者，则杀大车以为度，而其制则甚浅矣。轸前之梁辀，所以钩衡驾马者，则用五皮以为束，而其文则历录矣。

游环胁驱，阴靷鋈续。

游，是游移无定处。靷，掩轨。骖马身不夹辕，虑其出入之靡定也。则有游环以制之，使不得外出；胁驱以驱之，使不得内入，而出入之防周矣。骖马颈不当衡，虑其任载之偏重也。则有阴靷以系骖马之颈，白金以饰续靷之处，而任载之力齐矣。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其车中所坐之褥，则以虎皮为之，其文炳也。有持辐受轴之毂，则视大车有加，其制长也。此其车固为天下之完车矣。以是车而驾我青黑色之骐、左足白之，虽齐力而不齐色，而要皆极我泾渭之选也，马又岂有不良哉？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君子，指其夫。以是车甲而伐彼西戎，夫固人心之大愤，即我君子亦有不容辞者。其如我之私情何？故我也言念君子，其为人温然有如玉之美。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板屋，西俗以板为屋。心曲，心中委曲之处。今乃在彼板屋之地，以伐西戎，虽欲相亲而无由也，不有乱我心曲也哉！

二章讲：然军容之盛，不特此已也。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

言其驾车之四牡，则孔阜而肥大矣。
言其御车之六辔，则在手而操纵矣。

骐骝是中，騧骊是骖。

四牡有服马者，则青黑之骐，赤马黑鬣之骝，是其中之两服也。四牡有骖马者，则黄马黑喙之騧，黑色之骊，是其外之两骖也。

龙盾之合，鋈以觼軜。

盾，干也。合，合其二而载之。觼，环有舌者。軜，骖内辔。车之中必有为之卫也，于是画龙之盾，载之以二，不患夫破毁之无备矣。骖内辔必有为之饰也，于是系之觼，沃以白金，不患夫文采之弗彰矣。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

君子，指其夫。邑，乃西鄙之邑也。以此车甲而伐彼西戎，夫固人心之大愤，即我君子亦有不可辞者。其如我之私情何？故我也言念君子，其为人温然有和厚之休，今方在彼西鄙之邑，以讨西戎。

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方，将也。何，何时。期，归期。不知将以何时为归期乎？胡为乎使我思念之极耶？

末章讲：然军容之盛，又不特此也。

俴驷孔群，厹矛鋈錞。

厹矛，三隅矛。矛之下端曰錞。言其驾车之四马，则以浅薄之金为甲，轻而易于旋习，吾见其群然而甚和矣。有厹矛焉，以备击刺也，则销白金以沃矛之錞，浑然其制坚也。

蒙伐有苑，虎韔镂膺。

蒙，杂也。伐，中干。苑，是文。韔，弓室。膺，马胸带。有中干焉，以捍矢石也，则尽杂羽以为伐之色，苑然其文昭也。韔以藏弓，而以虎皮为之，藏弓不既固乎？膺以饰马，而以镂金饰之，物采不既章乎？

交韔二弓，竹闭绲縢。

交韔，颠倒交寘之。闭，弓檠。绲，绳。縢，约。弓不以二，则患取用之不周，于是交置二弓，于虎韔之中，所以备折坏也。弓不以檠，则虑弓体之或邪，于是以竹为闭，而以绳约之，所以正其体也。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

以此车甲，伐彼西戎，则君子之从役者，义也。而吾人之思念者，亦情也。故我也言念君子，至于载寝载兴，而起居为之不宁焉。

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盖想及君子之为人，则厌厌然安舒之良人也。想及君子之德音，则秩秩然有序之德音也。其人如是，其德如是，而不得以遂其亲灸之心，则其思念之深，而寝兴之不宁也，乌容已哉？

夫襄公以义兴师，则虽从役之家人，亦知勇于义焉。故先夸车甲之盛，而有感激之心，后及私念之情，而无怨怼之意，则信乎义之足以使人矣。惜乎伐戎之举，不出于周，而出于秦。《小戎》之诗，不出于平王，而出于妇人，则秦安得而不强，周安得而不弱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