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

三章，章八句

首章讲：此思人而不得见之诗。若曰：天下之人，有颓然于流俗之中，则见之恒易也；惟超然于尘寰之表者，则见之恒难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彼蒹葭苍苍而未败，白露始凝而为霜。吾值斯时，不能不动伊人之思矣。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伊人，指所思之人。而所谓伊人者，乃逃世自洁，在彼水之一方焉。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洄，逆流而上。阻，隔越。使其求而得以见也，吾思犹可以自慰也。奈何意其求之于上，而可得欤？固尝溯流而上以从之，则道阻且长，可行而不可至矣。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溯游，顺流而下。又意其求之于下，而可得欤？固尝顺流而下以从之，则宛在水央，可望而不可亲矣。夫以上下求之，而皆不可得，则感蒹葭之极，目睹白露之横秋，徒以重忧思之怀耳。其如此，伊人何哉？

二章讲：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晞，干也。蒹葭则凄凄而未败矣，白露则方湿而未晞矣。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湄，水草相交处。斯时也，所谓伊人，而动我之思者，乃在水之湄焉。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跻，升也。我也仰止伊人之居，固尝溯洄以从之，则道阻且跻，限于势之难至也。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坻，小渚。又尝溯游以从之，则宛在水中坻，邈乎迹之难亲也。上下求之，而皆不可得如此，吾将何以为情哉？

末章讲：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蒹葭则方盛而可采矣，白露则方零而未已矣。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涘，水涯。斯时也，所谓伊人，而动我之思者，乃在水之涘焉。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我之仰止伊人之居，固尝溯洄以从之，则道阻且右，而限于势之不相值也。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又尝溯游以从之，则宛在水中沚，而孑然就之莫即也。上下求之，而皆不可得如此，吾又将何以为情哉？

夫伊人浩然，即水滨以长往，而不轻与人世为群，固可谓贤矣。而诗人思欲见之，深慨其不可得焉，其亦秉彝好德之心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