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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
四章,章十二句
首章讲:周人劳东征之归士,为之述其意而言。曰: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徂,往也。东山,所征之地。慆慆,是久也。昔以三监启衅,而我徂东山也。慆慆三年不归,在外亦已久食。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来,归也。东,即东山。零,落也。濛,雨貌。今以罪人既得,而我来自东也。适遇零雨之濛,归途亦甚劳矣。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西,指家言。夫以我东曰归之时,虽云可乐,然此心已西,何而悲焉?盖思我室家,犹在西土之远,感触之间,宁不惕然动念乎哉?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
制,是作。裳衣,平居之服。士,事也。行,行阵。枚,所衔者。于是制彼裳衣,以为平居之服。盖大难即夷,自今可以勿事行枚之事矣。在东言归之情如此。
蜎蜎者蠋,烝在桑野。
蜎蜎,动也。蠋,桑虫。烝,语词。桑野,桑木之野。及今而在途也,睹彼蜎蜎者蠋,则烝在桑野,而得动息之宜矣。
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敦,独处不移。在车,乘车而归也。况此敦然而独宿者,则亦在此车下,而有生全之庆矣,不亦深可幸哉?
二章讲: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在外亦已久。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归途又甚劳矣。
果臝之实,亦施于宇。
施,延也。夫惟其在外之久,则吾室庐之荒废,当何如哉?吾想臝之实,亦施于庭宇之下矣。
伊威在室,蟏蛸在户。
伊威,鼠妇也。室焉洒扫无人,则伊威在室矣。户焉出入无人,则蟏蛸在户矣。
町畽鹿场,熠燿宵行。
町畽,舍傍空地。
町畽,隙地也,则鹿以之为场,而熠燿亦且宵行于其中矣。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怀,思念。室庐荒废,如如在途,一想像之亦可畏矣。然岂可畏而不归哉?盖室庐,吾之室庐也。虽荒废如斯,而吾人之居处在于是,诚有系吾之念者,亦可怀思而已矣,安得恝然而忘情耶?
三章讲: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在外亦已久矣。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归途又甚劳矣。
鹳鸣于垤,妇叹于室。
垤,蚁冢。妇,征士之妇。夫雨之将零,则穴处者先知,亦惟行暑为甚苦也。故蚁出而鹳就食之,因鸣于其上。妇有所感,而思行者有遇雨之劳,遂叹于室焉。
洒扫穹窒,我征聿至。
穹,是隙。窒,是塞。我征,征士自言。然妇亦知我之归期甚迩也,于是洒扫穹窒,以待我之归。而我征聿至,适有以慰彼之望矣。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
斯时也,不惟喜室家之攸聚,而凡一触物之际,何者而不足以志吾喜耶?但见敦然苦瓜,系于栗薪之上。二者虽皆至微之物,实惟周土之所有也。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惟自徂东不归,而此物之不见,已有三年之久矣。其开落荣瘁,吾不知其几。然以三年之不见者,而今见之,宁不喜溢于望外也耶?
四章讲: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在外亦已久矣。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归途又甚劳矣。
仓庚于飞,熠燿其羽。
然当我征聿至之日,正男女婚姻之期也,故观仓庚于飞,则熠燿其羽而鲜明矣。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
之子,女子也。皇,黄色。驳,骝白。况我之子于归,则皇驳其马而异色矣。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缡,是妇人之袆,母戒女而为之施衿结帨。九十,言仪之多也。且亲结其缡,而申敬戒之命焉;九十其仪,而盛送往之礼焉,室家之愿于是乎遂矣。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新,新娶者。嘉,美也。旧,旧时大妇。夫以东征方归之日,其未有室家者,及时而婚姻,新固甚美矣。其旧有室家者,得伸契阔之约,相见而喜,当何如耶?
盖旧者既离,而复合与新者,无室而有室,诚同一庆幸之至者矣。然此非归士之言也,周公代为之言也。述其在外劳苦之情,伤其在内室庐之废,体其夫妇感慨之怀,慰其男女聚会之乐。此所以能通天下之志,而破斧缺斨之士,皆忘劳也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