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太子劝止取消帝制书
袁氏发表取消帝制之申令,乃在民国五年三月二十二日,距离四年十二月接受帝位,仅八十三日耳,世称八十三日屋里皇帝是也。闻是项申令,已于十日前,即行拟就。其迟迟不肯宣布者,盖为其诸妃及太子公主等所阻止也。当时克定曾上一书,呈袁曰:“略谓由筹安会发生,以迄于今,已历七阅月。
此七阅月中,呕几许心血,绞几许脑力,牺牲几许生命,耗费几许金钱,千回百折,始达到实行帝制之目的。兹以西南数省称兵,即行取消帝制,适足长反对者要挟之心。且陛下不为帝制,必仍为总统,则今日西南各省,既不慊于陛下为帝,而以独立要挟取消帝制者,安知他日若辈不因不慊于父为总统,而又以独立要挟,取消总统乎?窃恐其得步进步,或无已时也。
今为陛下计,不如仍积极进行之为愈。且西南各省,虽先后反抗,而北方军民,则固相安无事。陛下苟于此际正位,即使西南革党兴兵北犯,然地隔万里,纵旷日持久,未必能直捣幽燕。
况军力之强弱各殊,主客之劳逸迥别,胜负之结果,尚在不可知之数乎。就令若辈不肯归化,亦不过以长江或黄河南北为鸿沟已耳。则陛下纵不能统一万方,亦胡不可偏安半壁哉?较今兹自行取消帝制,孰得孰失,何去何从,愿陛下熟思之。”袁阅毕,泣曰:“此言且有至理。然时势如此,予能逆世界潮流乎?”乃召克定至,告之故。克定曰:“陛下曷不暂缓发表,以俟时机耶。然川湘方面,我军苟得最后之胜利,亦殊难料。
如其稍得尺寸,则帝制问题,仍可赓续进行。否则再取消之,亦未为晚。”袁从其议。未几,广东浙江相继独立按粤浙两省,乃三月十八日独立。。袁得耗,顿足曰:“孺子几误大事,其言直不可听也。”遂于二十二日宣布此项申令。克定懊丧万状,谓人曰:“吾父畏葸,不禁一嚇。设吾当此际,宁到死不肯取消耳。”袁责其过持倔强态度,克定弗与辩。时民党谓袁已丧失民国元首资格,一致迫令其退位。克定乃谓袁曰:“儿早知有今日,果不出儿所料也。”袁亦悔恨欲绝。
一片娇喉啼泣声相传袁发表此命令,曾三交印铸局,而三次收回。诡言篇中措词,未尽妥善,将重行酌量修改。实不忍以已成熟之子孙万万世基业,恝然弃置也。闻其至末次发交该局时,袁即召集于后及各嫔妃暨其子女至已前,指所拟之申令,对众言曰:“余到手之帝位,不料今竟成泡影。固余之德薄能鲜,弗能享受是九五之尊。亦尔曹福命不济,仅为数十日名义上帝王眷属。
为尔曹计,亦殊不值。然余自今而后,帝制尊荣虽然取消,而总统资格依然存在。吾将阳假保全共和之名,阴仍行其帝制之实,静待时机,徐图恢复。万一天命攸归,人心不死,终必有帝制复活之一日……”语至此,忽发长叹曰:“余老矣!即使此目的可达,安知不在十稔二十稔以后。所虑者,天不假我以年,则亦徒有空言。究无补于实事耳。”语已,泣数行下。众见其状态颓丧,语言凄楚,无不为之恻然。时于夫人回思往事,深恨袁昔日不听已言,致酿成今兹结果。于忿懑之余,不觉顿生怜惜。而一副急泪,不知从何处得来,于是掩面痛哭。袁亦哭,其诸妃及子女清泪滔滔,竟夺眶而出,遂嚎声声大纵矣。
侍从等不知为何事,佥疑袁因愤以致气厥按袁有此疾然又不敢入视。未几,见袁出,别无他恙。询其所亲,始得其情。京师滑稽家,谓帝制寿数仅降世八十三日即死。今一纸取消文告,不啻一道催命符。袁氏与眷属同声一哭,盖与帝制为末次之握别也。是语虽近于谑,亦颇有至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