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于南郊赋
盖主上兆于南郊，聿怀多福者旧矣。今兹练时日就阳位之美¹，又所以厚祖考通神明而已。职在宗伯，首崇禋祀²。先是春官条《文粹》作修颂祗之书，献祭天之纪。令泰龟而不昧³，俟万事之将履。掌次阅毡邸之则⁴，封人考宫之旨⁵。司门转致乎牲牢之系⁶，小胥专达乎悬位之使⁷。二之日，朝庙之礼既毕，天子苍然视于无形，澹然若有所听。又斋心于宿设，将旰食而匪宁。旌门坡陁以前骛，彀骑反复以相经。顿曾城之轧轧，轶万户之荧荧。驰道端而如砥，浴日上而如萍。掣翠旄于华盖之角⁸，彗黄屋于钩陈之星⁹。神仙戍削以落羽，魍魉幽忧以固扃。战岐慄华，摆渭掉泾。地回回而风淅淅，天泱泱而气青青。甲胄乘陵，转迅雷于荆门巫峡；玉帛清迥，霁夕雨于潇湘洞庭。于是乘舆霈然乃作，翳夫鸾凤将至。以冲融寥廓，不可以弥度。声明通乎纯粹，溟涬为之垠堮。驷苍螭而蜿蜒，若无骨以柔顺。奔乌攫而黝蟉，徒有势于杀缚。朱轮竟野而杳冥，金鑁一作骏成阴以结络。吹堪舆以轩轾一作，抢寒暑以前却。中营密拥乎太阳，宸眷眇临乎长薄。熊罴弭耳以相舐〔1〕，虎豹高跳以虚攫。上方将降帷宫之缡，屏玉一作轶以蠼略〔2〕。人门行马¹⁰，以拱乎合沓之场；皮弁大裘¹¹，始进于穹崇之幕。冲牙铿锵以将集，周卫而咸若。月窟黑而扶桑寒¹²，田烛稠而晓星落¹³。肃定位以告洁一作絜，蔼严上而清超。云菡萏以张盖，春葳蕤以建杓。簪裾斐斐，樽俎萧萧。方面曲折，周旋寂寥。必本于天，王宫与夜明相射¹⁴；动而之地，山林与川谷俱标。于是乎官有御，事有职。所以敬鬼神，所以勤稼穑。所以报本反始，所以度长立极。玄酒明水之上¹⁵，越席疏布之侧一作列，必取先于稻秫曲蘖之勤，必取着于纷纯文绣之饰。虽三牲八簋¹⁶，丰备以相沿；而苍璧黄琮¹⁷，实归乎正色。先王之丕业继起，信可以永其昭配。群望之遍祭在斯¹⁸，示有以明其翼戴。由是播其声音以陈列，从乎节奏以进退。韶夏濩武采之于训谟，钟石陶匏具之于梗概¹⁹。变方形于动植，听宫徵于砰礚。英华发外，非因乎笋簴之高；和顺积中，不在乎雷鼓一作霆之大。既而膟一作脔膋挂罥，柴燎窟块。騞砉擘赫，葩斜晦溃。电缠风升，雪飒星碎。拂勿濙，眇溟苁淬。圣虑岑寂，玄黄增霈。苍生颙昂，毛发清籁。雷公河伯，咸騃以修耸；霜女江妃²⁰，乍纷纶而晻暧。执绂秉翟，朱干玉戚。鼓瑟吹笙，金支翠旌。神光倏敛，祀事虚明。于是涾乎涣汗，纡余乎经营。浸朱崖而洒朔漠，汹旸谷而濡若英²¹。耆艾涕而童子舞，丛棘坼而狴犴倾²²。是率土之滨，覃酺醵以涵泳；非奉郊之县，独宴慰以纵横。玄泽淡泞乎无极，殷荐绸缪乎至精。稽古之时，屡应符而合契；圣人有作，不逆寡而雄成。尔乃孤卿侯伯，杂群儒三老，俨而绝皮轩，趋帐殿，稽首曰：臣闻燧人氏已往，法度难知一作和，文质未变。太昊氏继天而王²³，根启闭于厥初；以木传子，摅终始而可见。洎虞夏殷周，兹焕炳而葱蒨。秦失之于狼贪蚕食，汉缀之以蛇断龙战。中莽茫一作茫茫夫何从，圣蓄缩曾不下眷。伏惟道祖，视生灵之磔裂，丑害马之蹄啮。呵五精之息肩，考正气之无辙。协夫贻孙以降，使之造命更挈。累圣昭洗，中祚触蹶。气惨黩乎脂夜之妖，势回薄乎龙蛇之孽²⁴。伏惟陛下，勃然愤激之际，天阙《文粹》作关不敢旅拒，鬼神为之呜咽。高衢腾尘，长剑吼血。尊卑配，宇县刷。插紫极之将颓，拾清芬于已缺。炉以之一作之以仁义，锻以之一作之以贤哲。联祖宗之耿光，卷戎狄之彯撇。盖九五之后，人人自以遭唐虞；四十年来，家家自以为稷。王纲近古而不轨，天听贞观以高揭。蠢尔差僭，粲然优劣。宜其课密于空积忽微²⁵，刊定于兴废继绝。而后睹数统从首，八音六律而惟新；日起算外，一字千金而不灭。上曰：吁！昊天有成命一作帝，惟五圣以受。我其夙夜匪遑，寔用素朴以守。于嗟乎麟凤，胡为乎郊薮？岂上帝之降鉴及兹，玄元之垂裕于后²⁶。夫圣以百年为鹑²⁷，道以万物为刍狗²⁸。今何以茫茫临乎八极，眇眇托乎群后？端策拂龟于周汉之余，缓步阔视于魏晋之首。斯上古成法，盖其人已朽，不足道也。于是天子默然而徐思，终将固之又固之。意不在抑殊方之贡，亦不必广无用之祠。金马碧鸡²⁹，非理人之术；珊瑚翡翠³⁰，此一物何疑？奉郊庙以为宝，增怵惕以孜孜。况大庭氏之时，六龙飞御之归。
〔1〕弭耳：《文苑辩证》：弥凶弥耳。或欲作弭。《大礼赋》：熊罢弭耳。而《周礼·小祝》：弥灾兵，则弥与弭同。
〔2〕蠖略：《辩证》云：《南郊赋》：屏玉轪以蠖略。按《甘泉赋》：蠖略蕤绥。蠖，于镬反，正言车马之状。而集作“蠼略”，非。
附吕东莱注：
¹阳位：《记·郊特牲》：兆于南郊，就阳位也。
²禋祀：《礼·春官·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
³太龟：《春官·龟人》：凡有祭祀，则奉龟以往。《记·曲礼》曰：为日：假尔太龟有常。
⁴毡邸：《天官·掌次》：掌王次之法，以待张事。王大旅上帝，则张毡案，设皇邸。
⁵宫：《封人》：掌王之社壝，为畿封而树之。
⁶系牲：《司门》：祭祀之牛系焉，监门养之。并《地官》。
⁷悬位：《春官》：小胥正乐悬之位。王宫悬，诸侯轩悬，卿大夫判悬，士特悬，辨其声。
⁸华盖：《晋·天文志》：大帝上九星曰华盖，所以覆庇大帝之座也。
⁹钩陈：紫宫中六星曰钩陈，钩陈口中一星曰天皇帝。
¹⁰人门：《礼·天官·掌舍》：无宫则共人门。注：谓王行所逢遇，若住游观，陈列周卫，则立长大之人以表门。
¹¹皮弁：《记·郊特牲》：祭之日王皮弁，以听祭报，示民严上也。 大裘：《礼·春官》：王祀昊天上帝，服大裘。
¹²扶桑：《淮南子·天文训》曰：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
¹³田烛：《记·郊特牲》：丧者不敢凶服，泛扫反道，乡为田烛。注：田首为烛，郊道之民为之也。
¹⁴王宫夜明：《记·祭法》曰：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
¹⁵玄酒明水越席疏布：《记·郊特牲》：玄酒明水之尚，贵五味之本也。疏布之尚，反女功之始也。筦簟之安，而蒲越稿秸之尚，明之也。注：蒲越稿秸，藉神之席也。
¹⁶三牲八簋：《记·祭统》：三牲之俎，八簋之实，美物备矣。
¹⁷苍璧黄琮：《礼·春官·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
¹⁸望遍：《书·舜典》：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¹⁹陶匏：《记·郊特牲》：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
²⁰霜女：《淮南子》：青女出以降霜。注：青女，天神也。 江妃：张华《博物志》：舜死，二妃泪下，染竹即斑。妃死为湘江水神，故曰湘妃，又曰江妃。
²¹若英：《文选·月赋》：嗣若英于西冥。李善注：若木之英也。《山海经》：灰野之山，有赤桐青叶，名曰若木，日所入处。
²²丛棘：《易·坎卦》上九：系用徽缠，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注云：言众议于九棘之下也。 狴犴：扬《吾子篇》：狴犴使人多礼乎？注云：牢狱也。
²³太昊：《帝王世纪》：燧人氏殁，牺氏继之而王。首德于木，为百王先。帝出于震，未有所因，故位在东方。主春，象日之名，是称太昊。
²⁴脂夜龙蛇：《前·五行志》传曰：思心之不睿，是谓不圣。厥咎雾，厥罚恒风，厥极凶短折。有脂夜之妖，若脂水夜污人衣，淫之象也。皇之不建，厥咎眊，厥罚恒阴，厥极弱。时则有龙蛇之孽。
²⁵课密：《后·律历志》：历之废兴，以课疏密。
²⁶玄元：《唐史会要》：乾符三年，追尊老君为太上玄元皇帝。
²⁷鹑：《庄·天地篇》：圣人鹑居而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音口逗反。
²⁸刍狗：《老·虚用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视之如刍草、狗畜而不贵也。
²⁹金马碧鸡：《前·郊祀志》：或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
³⁰珊瑚翡翠：《晋·舆服志》：晋过江服章多阙，而冕饰以珊瑚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