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上树和老虎闻鼻烟儿
羊上树和老虎闻鼻烟儿[1]
这都是华北俗话。
有一个相声小段，题目叫《羊上树》：
甲：哐那令哐令令哐（口作弹三弦声）。
（唱）
太阳出来亮堂堂，
出了东庄奔西庄，
抬头看见羊上树，
低头……
乙：你等等！“抬头看见羊上树”，
这羊怎么上的树呀？
甲：你问这羊怎么上的树？
乙：对！
甲：哐那个令哐令令哐。
抬头看见羊上树……
乙：羊怎么上的树？
甲：羊吃什么？
乙：草。“羊吃百样草，看你找不找。”
甲：吃树叶不？
乙：吃！杨树叶，榆树叶，都吃。
甲：对了！羊爱吃树叶，它就上了树咧！
乙：它怎么上的树？
甲：羊上树，
树上羊，
哐那令哐令令哐……
乙：羊怎么上的树！
甲：你问的是羊怎么上的树呀？
乙：对，怎么上的树！
甲：羊上树，
树上羊，
哐那个令哐令令哐……
乙：羊怎么上的树？
甲：哐那个令哐令令哐，
羊上树，
树上羊……
“羊上树”，意思是不可能的事。北京人听说不可能实现的，没影儿的事，就说：“这是羊上树的事儿！”
为什么不说马上树，牛上树，骆驼上树？这些动物也都是不能上树的。大概是因为人觉得羊似乎是应该能上树的。
羊能上山。我在张家口跟羊倌一块放过羊，羊特爱登上又陡又险的山，听羊倌说，只要是能落住雨点的石头，羊都能上去。
羊特别能维持身体的平衡。杂技团能训练羊走钢丝。
然而羊是不能上树的。没有人见过羊上树。
相声接着往下说：
甲：羊上树，
树上羊，
哐那个令哐令令哐……
乙：羊怎么上的树？
甲：你这人怎么认死理儿呢？
乙：羊怎么上的树！
甲：哐那令哐令令哐……
乙：羊怎么上的树？
甲：它是我给它抱上去的。
问题原来如此简单。只要有人抱，羊也是可以上树的。
“老虎闻鼻烟儿”意思和“羊上树”差不多，不过语气更坚决。北方人听到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说：“老虎闻鼻烟儿——没有那八宗事！”当初创造这句歇后语的人的想象力实在是惊人。一只老虎，坐着，在前掌里倒一撮鼻烟，往鼻孔里揉？这可能么？
不过也不是绝对地不可能。我曾在电视里看过一只猩猩爱抽雪茄。猩猩能抽雪茄，老虎就许会闻鼻烟儿。
老虎闻鼻烟，有这种可能？它上哪儿弄去呀？自己买去？——老虎走到卖鼻烟的铺子里，攥着一把钞票，往柜台上一扔，指指货架上搁鼻烟的瓷坛子……
操那个心！老虎闻鼻烟儿，不用自己掏钱买。
…………
会有人给它送去。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1]本篇原载《随笔》1992年第三期；初收《塔上随笔》，群众出版社，1993年11月。本文前半部分摘出，以《羊上树》为题刊登于1997年3月21日《南方周末》“四时佳兴”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