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月亮[1]

她叫林靓月。

“靓”字广东人读音近“亮”，温州则读如“见”。说不清她是导游还是泽雅宾馆的服务员，“泽雅”的领导把我交给她，让她照顾。她照顾得很周到。这一带山路她非常熟悉，遇有一点高低不平，她就伸手搀着我，很体贴。她叫靓月，我叫她月亮。

她告诉我，她读过初中，没有再升学，因为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父亲要培养两个弟弟，就让她停了学。她哭了三天，后来就打起精神生活。她家在对面山上，她指给我看，在一片竹林里。她父亲开了一个小饭馆，她有空还要回去帮父亲张罗张罗，一天往来两山之间好几次，连蹿带跳，像一头小鹿。

我在宾馆里给人写字，我给她写了一张小条幅：“家居绿竹丛中，人在明月光里。”她让我给她父亲的饭馆写一个招牌，写四个字：“春来酒家”。她知道我写过《沙家浜》。写得了，她非常高兴，立刻就卷起来给她父亲看去了。

月亮长得很好看，在温州姑娘中也可说是出类拔萃的。身材高高的，苗条而矫健。两条长长的腿。眉毛弯弯的，眼睛清澈，显得很聪明。虽然整天吹着山风，皮色还极细嫩。

温州的女孩子多是这样。皮色白净，矫健苗条。温州姑娘有一个特点：走路比较快。从她们的生态中，让人感到她们都有明确的生活目标，她们要尽快赶到这个目标。一个地方的少女的脚步，最能显出这地方的生活节奏。她们忙忙地度过一天，到了晚上才松弛下来，坐在大排档的小案上，悠闲地品尝着生猛海鲜。也许一边吃着海鲜，一边还盘算着明天干什么。这就是温州姑娘——温州人。

（一九九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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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原载1996年2月6日《钱江晚报》；后与《深箩漈》一并以《温州杂记》为题发表，载1998年8月16日《温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