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岁

七十五岁[1]

碧池中有新莲子，吃得人间十二红。

书画缓缓还旧债，衰翁毕竟是衰翁。

我家的人的寿数都不是很高。我的祖母活得久些，活到九十多岁。我的祖父、伯父大都是六七十岁就过世，只能算是中寿。我大概不会活得很长。现在人的期望寿命都比较高，“古稀”不算什么。我曾经说过，活到七十岁就算够本。再活就算白赚。我能赚多少岁，不知道。一时半会还不会报销，那就再凑合几年吧。有几年算几年。此事强求不得。

我的家乡很重端午，端午中午饭菜大都是红颜色的，谓之“十二红”，包括哪些样，记不得了。咸鸭蛋、炒虾、炒红苋菜，总是有的。孩子们过端午总有些兴奋，我到现在也还是这样。我还能吃几次“十二红”呢，不可知矣。这大概是我的家乡特有的风俗。

既然活着，总得做一点事，不能一天闲坐着。我现在每天长长短短都还要写一点东西，为报纸杂志插空补白。但我希望索稿的同志能让我从容一点，不要逼得太紧。

我也还写一点字，画一点画，希望不要限时定量，尤其不要要求当众挥毫。求字索画的同志大概不知道写字画画是很吃力的。半月前我写了两副行书对联，写完了，半天才缓得过劲来。甚矣吾衰也。

（一九九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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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据手稿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