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韩复榘

“诗人”韩复榘[1]

山东关于韩复榘的故事甚多。最有名的是：

“蒋委员长提倡新生活，俺都赞成。就是‘行人靠左走’，那右边谁走呢？”

他游泰山，诗兴大发，口占一首，叫人笔录下来。诗曰：

远看泰山黑糊糊，

上边细来下边粗。

有朝一日倒过来，

下边细来上边粗。

这比“把汝裁为三截”气魄还大！

游趵突泉，品得一诗：

趵突泉，

泉趵突。

三个泉眼一般粗，

咕嘟咕嘟又咕嘟。

韩诗当用济南话读，才有味道。但其实韩复榘是河北霸县人，说话口音想也不是山东口音。然而山东人愿意叫他说山东话，您有啥办法？

韩复榘倒没有把他的诗刻在泰山上，韩在任期间曾经大修过泰山一次，竣工后，电令泰山各处：“嗣后除奉令准刊外，无论何人，不准题字、题诗。”他不在泰山刻诗，也许是以身作则。

当然，韩复榘的诗以及许多关于他的故事都是口头文学，不可信以为真。编造、流传有权势者的笑话，是老百姓反抗有权有势者之一法。我希望山东能搜集韩复榘的故事，出一本《韩复榘全集》。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三日

---

[1]本篇原载1997年8月22日《南方周末》“四时佳兴”专栏；初收《汪曾祺全集》第六卷，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