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1111致王欢
586字 下载全书
王欢同志:
十一月六日信收到。
我因为为剧院改一个剧本,到贺龙的家乡桑植去了一趟,故未来看牙。从桑植回来后,血压增高(184—100),现在在休息。十二月要开全国作协代表大会。还有些其他杂事(如参与排戏)。我这人很懒,我这口残缺的破牙已经伴随我多年,也许要拖到明年才会来找你看牙。我的牙大概得全拔掉,得等血压平伏一点才能动手术。
你对设立京剧讲座的想法很好。有许多东西可以讲。比如:中国戏曲的“戏剧观”、京剧的美学价值、京剧表演的程式、基本唱腔、曲牌、服装……讲课时还可请名演员来作片段的表演。但是这些题目都不易讲。困难处在要用新的观点、新的语言来阐述,如用西医方法整理中医理论一样。目前能作这样的工作的人颇少。如果由“老先生”来讲,陈旧而无新意,青年人还是不爱听的,适当的时候,我可以向戏曲研究部建议。
你想报名参加民间文学刊授大学,学一点民间文学的知识,是可以的。但是我对一般刊授大学的效果的看法是有保留的。中国民间文学理论一直还没有一个体系。我编过几年《民间文学》,且是执行编委,即为此深感苦恼。搞民间文学,我以为要看几本外国的讲民间文学的书(苏联的、欧洲的、日本的),并要能常在“下面”,即生活在民间文学的活水里。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条件。民间文学是值得搞的,有的民间文学的作品美得令人惊奇。我近在桑植,看到一首土家族民歌:
“姐的帕子白又白,
你给小郎分一截。
小郎拿到走夜路,
好比天上娥眉月。”
你看,这想象得多么奇妙!但是你也要准备失望,因为民歌(及故事)的雷同性是很大的,必须沙里澄金。
我的家在蒲黄榆路九号楼十二层一号,欢迎你来玩。
候安!
汪曾祺
十一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