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武帝华林园集诗一首
【题解】
《洛阳图经》曰：“华林园在城内东北隅。魏明帝起名芳林园，齐王芳改为华林。”又，干宝《晋纪》曰：“泰始四年二月，上幸芳林园，与群臣宴，赋诗观志。”又，孙盛《晋阳秋》曰：“散骑常侍应贞诗最美。”按，房玄龄《晋书》亦云：“帝于华林园宴射，贞赋诗最美。”
【原文】
悠悠太上¹，民之厥初²。皇极肇建，彝伦攸敷³。
五德更运⁴，膺箓受符⁵。陶唐既谢，天历在虞⁶。
于时上帝，乃顾惟眷。光我晋祚，应期纳禅⁷。
位以龙飞⁸，文以虎变⁹。玄泽滂流¹⁰，仁风潜扇¹¹。
区内宅心¹²，方隅回面¹³。天垂其象¹⁴，地曜其文¹⁵。
凤鸣朝阳¹⁶，龙翔景云¹⁷。嘉禾重颖¹⁸，蓂荚载芬¹⁹。
率土咸序²⁰，人胥悦欣²¹。恢恢皇度，穆穆圣容²²。
言思其顺，貌思其恭²³。在视斯明，在听斯聪²⁴。
登庸以德²⁵，明试以功²⁶。其恭惟何，昧旦丕显²⁷。
无理不经²⁸，无义不践²⁹。行舍其华³⁰，言去其辩³¹。
游心至虚³²，同规易简³³。六府孔修³⁴，九有斯靖³⁵。
泽靡不被，化罔不加³⁶。声教南暨，西渐流沙³⁷。
幽人肆险³⁸，远国忘遐。越裳重译³⁹，充我皇家⁴⁰。
峨峨列辟⁴¹，赫赫虎臣⁴²。内和五品⁴³，外威四宾⁴⁴。
修时贡职，入觐天人⁴⁵。备言锡命⁴⁶，羽盖朱轮⁴⁷。
贻宴好会⁴⁸，不常厥数⁴⁹。神心所受，不言而喻⁵⁰。
于时肄射⁵¹，弓矢斯御⁵²。发彼五的⁵³，有酒斯饫⁵⁴。
文武之道，厥猷未坠⁵⁵。在昔先王，射御兹器⁵⁶。
示武惧荒⁵⁷，过亦为失⁵⁸。凡厥群后⁵⁹，无懈于位。
【注释】
¹悠悠：远貌。太上：太古。
²民之厥初：言人之始。
³“皇极”二句：言皇帝统治之准则，常理从是所布也。皇，大。极，中。肇，初。彝，常。伦，理。
⁴五德：秦汉方士以金、木、水、火、土五行附各王朝之命运，分为金德、木德、水德、火德、土德。更：递。
⁵膺：受。箓（lù）：帝王自称受命于天的符命之书。符：符命。古代谓天赐祥瑞与人君，以为受命的凭证。
⁶“陶唐”二句：谓尧去位后，历数归舜。陶唐，即帝尧。尧初居于陶，后封于唐，为唐侯。故称陶唐。天历，天之历数。虞，古代部落有虞氏之简称，古帝舜属有虞氏，故称虞舜。此虞指舜。舜受禅继尧位。
⁷“光我”二句：谓上天眷我晋德，故应期运而纳魏禅。光，光大。祚，皇位。纳禅，受禅为皇。
⁸龙飞：喻天子升位。
⁹虎变：虎皮花纹斑驳多彩。
¹⁰玄泽：圣恩。
¹¹仁风：仁惠之风。扇：动。
¹²区内：犹言九州以内。宅心：安心。
¹³方隅：言九州以外边境之地。回面：归顺。
¹⁴天垂其象：垂天象。天象指日月。
¹⁵地曜其文：曜地文。地文指山岳河流。
¹⁶朝阳：山东。
¹⁷景云：祥云。
¹⁸重：重复，重叠。颖：禾穗。
¹⁹蓂（míng）荚：瑞草名。载：则。
²⁰率土：疆域以内。咸：皆。
²¹胥：相。
²²“恢恢”二句：谓天子大量度，美容貌。恢恢，大。穆穆，美。
²³“言思”二句：谓言顺貌恭。
²⁴“在视”二句：谓视明听聪。
²⁵登庸：举而用之。庸，用。
²⁶明试以功：《尚书·舜典》：“明试以功，车服以庸。”疏：“各使自陈进其所以治化之言，天子明试其言，以考其功。”
²⁷昧旦：天未全明之时。丕显：大明。
²⁸理：指言行。
²⁹义：仁义之事。
³⁰华：浮华不实。
³¹辩：巧言。
³²游心：注意，留心。至虚：极虚无的境界。
³³易：平易。简：简要。
³⁴六府：水、火、土、木、金、谷等藏财之处。孔：甚。
³⁵九有：九州。
³⁶“泽靡”二句：靡、罔，无。
³⁷“声教”二句：言惠化声教，无所不至，无所不入。暨，至。渐，渐入。流沙，远国名。
³⁸幽：远。险：高险。
³⁹越裳：古南海国名。相传周公辅成王，制礼作乐，越裳氏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重译，多次翻译。
⁴⁰充我皇家：言教化遍布，夷狄来朝，贡聘满我国家。
⁴¹峨峨：指仪容端庄盛美。列辟：诸侯。
⁴²赫赫：众盛貌。虎臣：勇猛之臣。
⁴³五品：指五等诸侯。
⁴⁴四宾：指四夷之宾。
⁴⁵“修时”二句：各因朝见之时，修职贡于天子。修，因。觐，见。
⁴⁶备：周备。命：加爵服之名。
⁴⁷羽盖、朱轮：皆诸侯之车饰。
⁴⁸贻：贻请。好会：友好的会见。
⁴⁹数：礼。
⁵⁰“神心”二句：言圣心所与者，不言则自晓。神心，圣心。
⁵¹肄：习。
⁵²御：执。
⁵³的（dì）：箭靶的中心。
⁵⁴饫（yù）：私宴。
⁵⁵“文武”二句：指周文王、周武王之道。猷，道。
⁵⁶射御：古六艺之二。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六种科目。此御字，因射而及之。兹器：此器。器，谓器用，与道相对而言，指具体的技艺。
⁵⁷示：炫耀。荒：废。
⁵⁸过亦为失：用之过，亦为失矣。
⁵⁹群后：众诸侯。
【译文】
遥远的上古，在那生民之初。治理天下的准则刚刚建立，公理向民众公布。
五德轮回更替，皇帝受天命登基全凭箓符。唐尧既已禅让天下，虞舜即位应承天数。
于是乎上天有灵，顾念垂怜。光大我大晋社稷，承天意而纳魏禅。
司马氏登上了帝位，若虎豹有文彪炳灿烂。皇恩流布天下，仁义之风四方吹遍。
九州之内安居乐业，四方属国犹如民屏藩。天上光辉的日月星辰，地下壮丽的山川河流。
凤凰鸣叫于山之东，飞龙在祥云间漫游。五谷丰登一禾九穗，瑞草开花香溢四周。
九州王土无不有序，天下安宁永无忧愁。美好的圣上玉颜，恢宏的皇家度量。
言谈顺乎百姓心愿，容貌谦恭端庄。高瞻远瞩秋毫无遗，察微听幽闻无不广。
对于臣属则凭仗仁德择善而用，经受考验有试必当。勤政的程度又怎样？从天黑工作到天明。
日常政务无不躬亲，仁义之事无不实行。反对浮华不实的作风，摒弃夸夸其谈的辞令。
用心于清虚自守，致力于去烦简政。国库充实，天下宁静。
朝廷恩泽没有不到之处，圣上教化没有不到之地。惠化声教自北至南，由东而西直抵流沙。
幽远之地的人感到了安全，荒服之国也觉近在咫尺。蛮越之国通过翻译而接受教化，岁岁来朝增进了友谊。
举止端庄的众位诸侯，勇猛威武的列位大臣。各级官员要和睦相处，四方之宾要以礼相敬。
各守其职各尽其心，按时觐见勿违号令。有功者赐其车服，气概不凡羽盖朱轮。
天子邀请各位友好会见，这种殊荣难得再现。圣上所给予我们的礼遇，大家心照不宣。
于是乎习射开始，手执箭弓上弦。箭发中靶的，把酒言欢。
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历经万代而永世不消。从前的帝王，练习弓矢技巧。
炫耀武艺常恐荒废，万事过头反而糟糕。列位大臣诸侯，忠于职守多事操劳。